圣诞节那晚,宋晓白把火鸡烤好,又里外忙活地做了很多菜等待林凯德,直到凌晨三点零一分,她的期望像是遇到明火的氢气球刹时破灭,一场抱有惊喜的幻想湮灭在空旷的餐椅上。
宋晓白彻底确认林凯德真的没有回来,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给赵延打电话没人接。英国的凌晨三点,国内的中午十一点,她哭着给闺蜜秦怡打了个电话说怀疑林凯德在国内有情况。
秦怡让她别心急,又忽地想起之前看过那条表白墙,当时以为只是林凯德的朋友,又深知这位好友的多疑便没‘节外生枝’。
她立刻将这条线索提供给了宋晓白,又把表白墙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她:“你别急,先查清楚再下定论也不迟。” 而后又自己一拍脑袋地发了那张合照,恍然大悟道:“我说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女生侧脸看起来跟你发我的林凯德钱包里的女生侧脸照很像。”
宋晓白只停看一秒,当即去找原帖,将所有的评论翻尽,最终停在了林凯德的那条回复处。宋晓白瘫坐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放大那张照片,疯了似地笑,笑完又觉得自己处心积虑地排除万难,可是那个障碍好像一直都在,甚至给她一种处理不完的错觉。
表白墙的运营者在下午三点左右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宋晓白一上来直接爆出自己就是林凯德的未婚妻。表白墙的运营实在没想到这个瓜有了后续,生了记者式的焦急劲问她:“要发出来吗?”
宋晓白冷静道:“可以发,但不是现在”又把那条帖子截图给它:“把这个爆料者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这是个人隐私,恐怕我没办法帮你这个忙。”
“这个爆料跟我有关,我是当事人之一,有权知晓,或者我可以让我的律师来跟你商量。”
“推一个联系名片,应该也不算泄露隐私,毕竟这个是公开的,我找出来推给你。”表白墙的运营直觉这个人来头不小,不好惹,自己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宋晓白将唐绵的个人简介整个地看了一遍,还有未上锁的空间。少女的分享,活泼明媚。她看了眼唐绵个性签名里的简单自我介绍:“英语1405 唐绵” 随即便给自己的父亲去电让他帮忙联系校长查一下唐绵的手机号。
面对自家宝贝女儿的诉求,宋父自是不好推脱,只是突然这么精准地查一个人,他免不了多嘴地问她一句:“不是干什么坏事吧?”
“爸,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宋晓白简单地找了个理由搪塞:“她是我朋友,之前因为一件小事闹翻很久没联系了,最近她过生日,我想给她买个礼物,你总不能让我卡在收件人信息这一栏吧?”
“真的?”宋闫之将信将疑地拨打那位有投资来往的许校长,寒暄半天才道出来意。许清言听完,一拍大腿,这事简单啊,立马让助手精准查找,最后连整个入学消息都发给了宋闫之,两人又寒暄一阵,约好下次有机会一起品茶。
宋晓白盯着那张入学信息上的照片,她拿起电话,直冲冲地就拨了过去。
这个没有占到上风的电话让她癫狂地掀翻桌布,餐食零落铺洒了一地,她伏在椅子上捡起红酒杯碎片,汹涌的泪沾湿了她的双睫,她无望地颤抖着将它对着灯光。
玻璃碎片里,宋晓白看到时常沉默的林凯德坐在阳台一角,而她远远地站在吧台为他切着水果,温柔贤惠的妻子,寡言的丈夫,平凡恩爱的夫妻角色,日子平淡地让她以为会相守一辈子,哪怕他们之间什么话都没说,她也已经很满足了。成为林凯德的妻子,是她十八岁时,许下的心愿。
那年,林凯德十九,为了一个女孩跟家庭决裂。宋晓白特地约那个女生见了一面,白净温柔,长发及腰,纯白的长裙在夏季燥热的微风里,清新脱俗。不管说什么她都是淡淡的微笑。那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巨大的敌意。也是第一次对这样一个相处起来如此让人舒服的女孩挪不开眼。
而内心那个害怕失去的魔鬼狠厉地鞭笞她,甚至让她产生了受害者的幻觉,自我催眠式地定论了自己跟林凯德一起长大,无人能及的深厚情谊,坚定地认为自己受到的是背叛。以此,宋晓白决心要马上处理掉这场‘突发事故’。
宋晓白私自地盖章定论地告诉水仙花式的女孩:她和林凯德已经定下娃娃亲,高考完会一起出国读大学,希望她不要纠缠,不要耽误林凯德的前程……
宋晓白说了很多表明立场的话,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句起了作用,他们终于分手,达成她所愿。林凯德也用弃考的方式跟家庭抗争,在她去了伦敦的第二年,他最终屈服,与她在伦敦的街头重逢,即使林凯德后来知晓了她曾经耍了不光明的手段,也早已时过境迁。
四年后,在宋晓白收到硕士录取通知书的当天,在爱尔兰的都柏林尖塔下,潮酷音乐作为伴奏,流浪街头的人挤进了人群为他们欢呼。十八岁的愿望成真,她听完林凯德的承诺,哭着拥抱了她的爱人。
她像一个小偷抢走了别人的爱,所以上天要惩罚她,在快要尘埃落定时,却被这个新意外打破,重新让她变成了一个精神病,患得患失的焦虑让她手足无措。她如此小心呵护地这段来之不易的爱,不,她不能就这样轻易放手,她的确没什么眼界,从小到大,她只喜欢过林凯德。
她在颤栗里,不住思索该怎样对付这样一个更加直白嘴利的人物。
唐绵回到宿舍就将林凯德送给她的东西都装在一个盒子里,询问赵延是否有时间来帮忙取一下。
赵延刚测试完一款新的软件,团队前前后后投入了三个月的时间跟甲方不断进行修改调配,趁着元旦之前进行软件试运营,元旦过后基本就可以上线,并为他们后续的项目拉得一笔投资。
赵延跟唐绵约在二号的下午两点,转头给林凯德去电说了下跟唐绵的约见,不解两人现在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
路灯照着小操场中央的篮球场地,三两人在打球,林凯德坐在唐绵坐过的位置上,点了一根烟,淡漠地说:“我定了31号的飞机。”
“这么突然?”
“嗯” 烟雾蹦到眼里,林凯德猛吸了一口,把剩余的半截丢到了脚下踩灭,起身将烟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挂掉电话,出了操场门。
路灯将林凯德的身影拉长,五年前的夏夜,那个长发披肩散落,白皙清纯的淡淡栀子花香的女孩,刻进他骨髓深刻的年少爱恋,终究化成一个消失在无尽黑暗里的背影。
淡却的时间刻度到今天的场景重现,却突然给了林凯德闷头一棍,分手时的预谋揭露也让他重新审视自己和唐绵的开始,是否真的存了本能的算计?
赵延看着和林凯德停滞的聊天框,他拿不定,跑去问杨星铃最近唐绵有没有跟她说什么,兰洁妮正找杨星铃商量兼职的事,她公司发布了寒假找兼职工的招聘:上满21天,工资4500,比平时高很多,兰洁妮问要不叫唐绵一起把这二十天做满,存一笔毕业费用?
杨星铃觉得挺不错,而且三个人能同时在一家公司上班的机会实属珍贵,两人想着在群里一起找唐绵商量一下。赵延的话拦腰截断让杨星铃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她反问赵延:“唐绵不是一直在忙考研的事?估计刚考完在休息,不过我现在的确要找她说事,你有啥想问的?”
“不是我,是她跟林凯德之间好像又有了一些微妙的东西”
“嗯?”杨星铃不是很理解:“你能不能说明白点,支支吾吾的,我看着就来气。”
“唐绵让我去拿要还给林凯德的东西,所以我问下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两个当事人不告诉你,你就旁敲侧击的来我这边问?”杨星铃哼笑了声:“你可真有意思,之前我死命问你林凯德到底干了啥,你嘴比谁都紧,现在你又想从我这边套话,我还没傻到这种地步吧。”
杨星铃话是这样说,但还是隐约想去了解实情,她在群里圈了兰洁妮:“快出来详细聊一下。”
“好” 兰洁妮把那则招聘广告发出来,又圈了唐绵:“一起来做不?敲定了我们正好后天一起找房子,我师姐有房源。”
房源的事是中午吃饭时姚丹偶然提起的,跟姚丹同屋的租客月中就搬走了,房东让她看看身边有没有认识的人要租的,一晚五十,姚丹跟兰洁妮提了一嘴:“寒假你还做不?要是来,我跟房东说一下,正好你来租,租给熟人总是安全放心的。”
兰洁妮盘算了一下,如果把星铃和唐绵都叫来,宿舍肯定是住不了的,租个单间三个人挤一挤,五十块均摊下来才十几块,住二十天的话,单人也只要三百来块,除去吃喝,怎么着也可以存个三千五,她犹豫地跟姚丹说:“我先问下我朋友,如果她们也来,那就更好了。”
倪芬说:“洁妮,你最近单子开得很猛啊,基本上一天有一个意向客户,而且年关来了,过年相亲买房的人可多了,是个好时机呢,你跟你朋友好好说下,你带个一两天估计她们就熟了。”
“那你们两也接着做?”
“当然了” 倪芬笑着看了眼姚丹:“我就住学校的研究生楼,丹姐她男朋友估计也会晚点回家过年,住一起等着也是等,就来上上班也挺好。”
“对” 姚丹点头:“我是这么打算的。”
兰洁妮把这些信息又在群里简单地发了下,唐绵刚好收拾完,她考虑了下,寒假大家一起租房的想法挺好的,她也正好可以去了解下洁妮每天在干嘛,想都没想直接在群里回复道:“好,那周五我们先去约着一起去看房。”
“这么爽快?”杨星铃问她
“年关将至,我也懒得再去面试了,这有现成的,工资也挺高,反正回家也是无所事事,攒点经验攒点钱不也挺好。”
杨星铃同意,兰洁妮躺在摇椅上说:“好,那我明天上班跟桃姐说一下,你们周五来先面试一下,然后我们再去看房,记得带身份证哈。”
“好” 杨星铃生硬地转换话题直问唐绵:“听赵延说你要还东西给林凯德?”
唐绵看着那个盒子,沉沉地点头:“对的,既然决定彻底分手了,那该清理的清理掉,该归还地归还。”
兰洁妮问道: “所以你这是在搞两不相欠?”
“我尽力。” 尽力将一切处理妥当。
“挺好的。” 杨星铃又问她俩元旦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跨年,兰洁妮说:“杨雪要请我们室友吃一顿,你来不?”
唐绵说:“我要跟室友她们去江滩跨年,你来不?”
“合着你们两都安排妥当了?”杨星铃连连摇头:“江滩离我学校有点远,而且大冷天的,我还只认识你,如果你顾着照顾室友,我岂不是孤家寡人的挨冻?我不去”
“呵呵” 唐绵惊讶了下:“你还在意这个?杨小姐素来不是没心没肺吗?”
“得,我现在要开始保护我的心肺,避免受了风寒,得不偿失” 杨星铃也躺在吊床上,随口问了句任安:“一起跨年不?叫上许子婷”
“可以啊,我问问”
杨星铃在群里得瑟道:“我跨年约到人了。就不凑你两的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