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星铃将近九点半到的宿舍,她在群里报了平安,唐绵刚准备拿了衣服去浴室,兰洁妮在敷面膜,闲来无事问她两今天面试的感觉如何?
杨星铃躺在摇床上,虽然很累,但是心情还算舒畅:“还不错”
唐绵说:“事情都搞完了,很轻松。”
“好,祝我们兼职愉快。”
她们跟发了两个啤酒的表情包,附言:“兼职愉快”
任安刚从外面回来,问杨星铃兼职的事情怎么样了?
“三号报道,你直接去就好。”
任安放下包,拿起桌上的日历,盘算了一下:“那我们岂不是二号就要去租的房子里了?”
“应该是吧。” 杨星铃在群里确认了下时间,确定地跟任安说:“我们二号下午一起把东西收拾下,晚上一起吃顿饭。”
“听你们安排。” 任安用木槌敲着背,诉说自己这一天的面试经历:“要么就是要做到过年,要么工资稍微高点的不包住,包住的工资又实在看不过眼。正好跟你们挤着住,多少能省点钱。”
“你跟你家人打电话说了没?”
“她们不管我的。”
“挺好的。” 杨星铃耸肩,她在群里发了句晚安,赵延冷不丁地发消息问她:“唐绵明天有什么安排?”
杨星铃很疑惑:“你为啥不去问她本人?”
“我问了,没回” 赵延的确是问了,但是发完没两秒,杨星铃猜测道:“可能在洗澡吧” 又忍不住好奇:“所以你关心这个干嘛?”
“林凯德明天就要走了。”
“走去哪?”
“英国。”
杨星铃觉得这个人真搞笑,他林凯德是什么市长类的大人物吗?出个国还要通知所有人:“所以唐绵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是觉得她会去送林凯德?还是让他不要走?”
“不是,我只是觉得他们应该还有话没说完。”
“这不关你的事,也不关我的事。”
杨星铃摸不准唐绵的不回复,可能跟她一样单纯烦这个人,杨星铃把赵延的话截图给了唐绵,又说了句:“你不要被他带跑偏了。” 于是也抱着睡衣去了浴室。
赵延刚宿舍那会没见到林凯德,便发了条信息问他人在哪?
“酒吧” 简短二字,再无话。林凯德坐在的角落里,喝着慢酒。台下坐落几处的观众跟台上的民谣歌手一起哼唱那首《成都》,歌词里对古城的留恋,带着诗和远方的畅想,偶有几个文艺青年,醉梦半醒时,端起酒杯,直呼要敬众人一杯,无尽的欢畅。忽地全场在黑暗里哑声,悠长的曲调替换成了热辣摇滚,又在灯光乍现后,成团热舞,定点时刻的放纵。
这样的氛围刚刚好,听不见宋晓白不断来电的震动,也能尽情隐匿自己的荒唐,若能醉死在酒里,一切都可以自然地结束。穿着热辣短裤,白色吊带的女生坐在了林凯德身旁,递给了她一杯酒,带着情欲的暧昧气息:“单身?”
林凯德不耐烦地瞧她一眼,避开她,顺手接起了手边的电话,气氛轰炸,电话那头的赵延拿远了手机问他:“你在哪鬼混?”
“哪位?”
赵延觉得林凯德真是醉的不轻,咳了声,扯着嗓子道:“地址发我,我去找你。”
短发女生又贴附上来:“要换地方吗?”
“抱歉,我没有听清” 林凯德将手机移到一边,疏离地跟她保持礼貌的间距:“女朋友查岗。”
赵延在电话那头嚷嚷道:“跟谁说话呢?什么女朋友?宋晓白?”
短发女孩伸着耳朵在听,鄙夷地用奇怪眼神上下打量林凯德,一脸可惜地端着酒杯走开。
林凯德皱着眉头道:“她找你了?”
“这倒没有” 赵延嗅出了一丝不简单:“你这么临时的决定回去,不会真跟宋晓白有关吧?”
“也不算临时吧”
宋晓白在第二天下午打电话来问他有没有在候机,林凯德说还有一些事没有做完,时间推迟了,但肯定会回去,让她安心等着就好。
宋晓白没有步步紧逼,既然对方松了口,那她也退一步,问他具体是哪一天
“应该是31号。”
“好”
这场近乎交易的谈话匆匆结束在双方不愿敷衍的态度上,宋晓白在盘算一场盛大的公开,她不想再等下去,表白墙下的那句未婚妻‘暂不知晓’ 应该替换成他们的合影,她的名字。
他又问赵延:“你跟唐绵约的是几号见面来着?”
“2号下午两点半。” 赵延在想明天该请个假好歹送林凯德到机场,一想到自己的兄弟就要孤家寡人地走了,的确是有些不舍,他问林凯德:“明天你几点的票?”
“晚上七点的。”
“那行,我下午请半天假送送你。”
“矫情” 酒吧里的霓虹灯闪烁而过,他喝完最后一口,起身离开。昨天在那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后,林凯德脑袋一片空白地坐在长椅上,风沁入心脏,他想,也许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唐绵从浴室出来,她看完了杨星铃发来的截图,回复赵延:“有约了,祝他一路顺风。”
他们各自行进在自己的轨道上,只是不会再有交集了。第二天下午,赵延和林凯德提前了一个小时在候机处等待,赵延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这边的事交给我,你不用操心。”
林凯德靠在椅子上,抬眸笑了笑,没有想象中地那般沉重,反而轻快地打趣他:“不是,你怎么搞得像生死离别,我不回来了一样?
“不是吗?”
“说真的,你们现在做的人工智能项目,我父亲的公司也在投入研究,到时候有机会我引荐你们认识,他肯定会很欣赏你。”
赵延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杨星铃,她的论文进展如何,他隐隐压下某种催人的激动,正经不过三秒道:“今天这么认真,看来是真不回来了。”
“废话不说了,我走了” 林凯德利落地推着行李进了登机口排队,赵延从位置上站起来朝他挥手。赵延很想给唐绵发一条消息,告诉她林凯德平安登机,但昨天就已经收到唐绵的祝福,重复地提起的确是不那么爽快。
赵延突然像想起什么,冲快要进检票口的林凯德挥臂大喊:“林凯德,等一下!”
林凯德疑惑地转身从队伍里出来,赵延朝他飞奔而去,林凯德瞧他焦急的模样倒也新鲜,不疾不道:“我还没走,就舍不得我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 赵延缓了下,像在交代遗言一样,又像是一股脑地倾吐:“你上回问我跟唐绵聊了什么,我跟她说了去年订婚时你的状态” 他拍了拍林凯德的肩膀:“兄弟,唐绵说顺应也是一种选择,所以选择的权利一直在你手上,你也可以不顺应的,嗯?”
说完,赵延又狂奔向另一个方向。
路过的人不经意地扫过那个定在原地像是失了七窍的男子。
分别的落寞里,赵延很急切地飞奔到机场下的地铁,赶上2017的末班车。他很想亲口跟杨星铃说一声新年快乐。地铁穿过地底隧道,赵延苦涩地笑,某种程度上,林凯德比他幸运,他和唐绵的错过,遗憾的是现实,而不是爱本身。爱会使人冲动,会使人昏头,也许某一天的恰当时机里,爱会让他们再续前缘。
而他和杨星铃会因为唐绵和林凯德的分手而再无交集,雨后出现的彩虹,欣赏它耀眼光芒的同时也要承受它终会消失的患得患失感。所以他不安,局促,他清楚地知道在这段单向好感的缘分里,如果轻易转身,错过的可能就是一辈子。
赵延气喘吁吁地站在杨星铃的学校门口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车辆鸣笛往来,他要赶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以前,见她一面。
“喂,哪位?”杨星铃把电话随手放到了耳边,热火朝天地招呼相伴的两位好友把火锅里煮熟的肉赶紧捞起来吃
“是我,赵延” 他的话语还有些气没转过来的急促,但难以压抑激动的情绪,杨星铃的筷子顿在了直冒热气的锅炉上头,紧皱眉头地重复一遍:“赵延?”
任安问她:“赵延是谁?”
“我在你学校门口”
杨星铃拿着电话就往外跑,她像个无头苍蝇左看右看地找寻他的影子,额头吃热的细密汗珠被风吹干,她脑袋有些发昏:“你在那别动,我来找你”
杨星铃握着电话,焦急地穿过马路,在校门口的路灯下他看到了低头踢着石头的赵延,胃里还未消化完的食物仿佛倒流回嗓子眼,她忍不住干咳了两下想要将它压回去,抚着胸脯想要喊道:“你来我学校干嘛?”
赵延循声看去,杨星铃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他缓缓放下手机,傻傻地笑着走向杨星铃,许久未见,他好像再也不能满足于只跟她说一声新年快乐,可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甚至他开始有些口吃:“没什么,就不知道…怎么就散步到这来了。”
“散步?”杨星铃离谱地打开地图,输入了起始站和结束站:“你们学校到我们学校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赵延少了平日的逗舌,认真道:“杨星铃,今天是2017年的最后一天,我不想留有遗憾。”
“什么遗憾?” 杨星铃眼神躲闪到一边,她下意识地再次抚着胸口,平复下跑太快导致的呼吸不过来的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