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一低头没呛声,她可没有胡闹,毕竟谁闲着会往冷地方跑?她能知错,但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来的。
凌延卿仿佛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愈发责怪道:“你跑到陌生之地,将自己的生死置于何地?你那日答应我的,速去速回,可天亮了都没见到你,你真是……言而无信!”
妄一抬眼辩解道:“非我言而无信!是时间太不经用,我来凛海并非玩乐,是为要事。”
这话引起瑄荣的兴趣,他表情奇妙地挤进说话圈子,问:“什么要事?”
妄一停顿片刻,找理由道:“来凛海磨炼刻苦意志......这算不算要事?”她不是一个恭维的人,但为了瞒混过去,便称赞道:“深刻见识了一番,我如今对殿下乃至龙族都十分佩服。”
仅此而已吗?瑄荣不信,但没戳破,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说道:“谬赞谬赞,我时常不上海面,只在龙宫里转悠,并未吃太多极寒之苦。”他还十分好客地留三人小住,一赏凛海风貌。
尘芳仙君道:“多谢殿下美意,可她已经醒了,我们就该动身回去了。叨扰多日,已经给龙宫添了诸多麻烦。”
“回去?!”瑄荣和妄一几乎同时说出口。
妄一私认为神佑遗址尚未确定,轻易走了,她还不如不来。
瑄荣则道:“我父亲去天上议事,近日龙宫由我主事。诸位难得来一趟,未尽地主之谊,实乃本太子失礼。倘若你们执意要走,也得……也得为病人考虑不是?”
仙君和凌延卿一起回看妄一,妄一立刻配合地咳嗽几声。
“看吧,在凛海患上的风寒比别处凶险数倍。女子若不注重这方面,将来生子……”察觉妄一的脸色陡然一变,瑄荣忙改口,“呃,我是说无论男女都要注意,就这么定了,病人暂且安心休养,不急着离去。”
他搬出私藏的暖身佳酿,趁今日人多,他以东道主的身份,安排人去准备。生怕他们还要推辞,瑄荣走时那叫个飞快。
尘芳摇头感叹,凛海这对姐弟,待人接物真是大有不同。
凌延卿见妄一的被子盖不住肩头,伸手帮她拉了拉,轻声问:“你感觉怎么样?冷不冷?”
“不冷,我手心都冒汗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她记得两头雪狼追着她,那是死咬不放啊。
尘芳哼声道:“不难找,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躺在冰面上一动不动,幸亏人没凉透,把你带到龙宫,暂时避避冷风。”
“你说我在冰面上?”妄一不敢相信,“不对,我是在雪地奔跑,还有两头狼对我穷追不舍。”
“啧,你睡糊涂了不成?醒来都开始说傻话了,这里为什么叫‘寂地’你不清楚?方圆十里,除了蛟龙一族,别无其他生灵!”尘芳皱眉道。
妄一满脸愕然,她坚信自己所见绝非幻象,想找证据,可自己浑身无半点被撕咬的伤疤,连衣裳都是平整完好的。
难道……她看见的都是海市蜃楼吗?想到这里,她抬手要给自己来一巴掌。
“你又要干什么?!”凌延卿抓住她扬起的手。
“我感觉这一切都不真实……”自从来到这里,所见就超乎她的想象。
“唉,因为捡回一条命,就感觉不真实?”尘芳眉毛微挑,“妄一啊,我看你人醒了,但神志还未清啊。”
妄一的确懵里懵懂,她疑惑自己究竟怎么了,细细思索着。
“罢罢罢,你现无大事,哥哥我就放心了。太子说的有理,你需再休息休息,这回让凌兄弟陪你,你可不能再甩下他,独自钻牛角尖了。”尘芳仙君严肃叮嘱,他这趟出来是忙里抽空,因信得过凌延卿,便让他留下照顾。
瑄荣安排到一半,听人禀报仙君要走,好说歹说又强留不得,只好亲自送离龙宫。
龙宫位于凛海厚厚的冰层之下,温度比海面上温暖许多。因设有术法,万物都可在此自由呼吸,透过房间里的水晶窗,还能看到白与蓝交织的海面。
妄一原想龙宫到处会是冰晶之类的,看了一圈,它与陆地建筑相差不大,只是多了琉璃样式的珍宝做点缀。
瑄荣送完仙君,怕另外两个客人也要走,忙过来看他们。
妄一询问殿下,这附近可有岛屿坐落?
“岛屿?”瑄荣太子眨眨眼,这个词好像听着十分新鲜,“我在龙宫生活百年,对这附近的每一寸雪地都很熟悉,从没见过什么岛屿。”
妄一眼神复杂,神佑是小岛国家,又不是小村小镇,半块砖瓦不留就算了,难道连岛也一块消失了吗?
凌延卿发现她深思的时候,总是眼睛下垂,像进入冥想的状态。他忍不住扯扯她的衣袖,轻声问:“你又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妄一不欲解释。凌延卿从不关心咒痕的来历,对古国更是没兴趣,从他把史册塞在柜子底就知道了。
远道而来即是客,瑄荣太子盛情款待,三人同桌而坐时,他和妄一聊了许多话。
听闻苍鸯殿的十三门都是鬼京里的佼佼者,瑄荣便偷偷观察妄一,心想莲烨掌门真是姑娘?瞧那饮酒的样子,也不含蓄啊。但见对方豪爽,瑄荣也感到高兴,索性抛开杂念,一同开怀畅饮。
凌延卿则提醒妄一,适量饮酒,莫要贪杯。
酒过三巡,桌上话题不免提及帝姬。
说到这位长姐,瑄荣又是气又是叹。他知帝姬心狠,但不知她竟狠到能下毒杀人。幸好妄一走运,不等他回宫找到解药,就被救活了。
“帝姬她脾气不好,没什么朋友,有事也不和我们说。现在她一个人在鬼京,天上那位八成也不会下来看她。”瑄荣感叹道,“对了,自我走后,她过得如何啊?”
“帝姬她……”妄一话音拉长,她不知怎么答话,总不能告诉蛟龙太子,他的胞姐现在在人间为奴为婢。她答应过司命老爷要保密,且以瑄荣的脾气,知道了大抵会亲自找过去。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瑄荣闪过一丝不安,“莫非她又在下毒害人了?!”
“咳,没有!”凌延卿接过话头,“帝姬自省其身,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只是不再与莲烨门来往罢了。”
“哈哈,她会自省?”瑄荣闻言忍不住失笑,他太了解自己的胞姐,这话前半句是客套,后半句不再来往才是真的。但这也是给帝姬一个面子,大家心照不宣,他便没有继续戳破。
三人继续闲谈畅饮,太子不胜酒力,高兴多喝了两杯,就喝得整张脸发红。
凌延卿提醒他醉了。
“醉了吗?”瑄荣眼前有重影浮现,用力眨几下眼睛,再看虽没那么清楚,但他趴在桌上,总觉得此情此景有种别样的熟悉。
今夜到此为止,太子被扶下去休息,剩妄一和凌延卿四眼相对。
妄一让他也去歇着,自己睡够了,酒足饭饱就想再四处转转。
“阿田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谨记仙君教诲,必定贴身作陪。”
“……你不累?”
妄一躺了那么久,而凌某人就不好说了,他和仙君八成一直在床边守着她。
凌郁卿却一本正经道:“既是陪你,如何都谈不上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