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不在鬼京的这段时间,是用通行法阵去了齐允王宫。
如他所见,齐允国主执意立公子郁卿为储,怡妃听闻时,简直容光焕发。阿萋最不愿他们如意,她甘愿以身入局。
当日她在荒废宫苑许下的愿望,在救治国主的那一刻已了结,可阿萋还是满怀希望地念起那句熟悉的“速显神通”。
“大人。”阿辞挪动沉重的脚步,“国主老儿在那之后单独召见她几回,大概是因为透露了些许心思,她便动了那糟糕的念头,你快想想办法吧!”
妄一不可思议道:“这真是她的意愿?”
“是她的意愿,和我没半点儿关系,我什么馊主意都没出!”阿辞糟心地闭上眼。他能理解阿萋的急迫,日后新王上位,他们的处境十分不妙,倒不如趁如今老国主还有威望,拼命去争。
“可她就算做了宠妃能如何?丝毫改变不了国主的决心!”妄一想都没想,把话甩过去,“阿辞,你把原话告诉她这是不可逆的,让她不要做傻事。”
阿辞指了指自己,惊讶道:“您不亲自去,光指派我?”
妄一用眼神示意,这里有谁比他更合适?
“行,送佛送上西,我去就我去,可是劝她没有用啊,只怕我嘴皮子磨烂,她都不改心意。”阿辞又叹又恼。
妄一同样面露为难,她和阿萋在山村同寝那晚,阿萋说过:“何姑娘以为我不想安分生活吗?可这道宫门后,你不去犯人,人自来犯你。我承认我除却自保,生出了几分野心,妄想在深宫里扎根,妄想让某些人屈膝。”
这姑娘毫不掩饰心底想法,当被告知“命中注定”时,她更相信“人定胜天”。
妄一不自觉握紧了拳头,道:“或许她觉得做了这番牺牲,就和寒璋就能逆风翻盘。”
阿辞附和地点头:“她不过想用所有的筹码去搏一场,您要不别费尽心思去拉她了,除非您能许诺她那个位置。”那个至高无上,无人敢欺的位置。
妄一垂眼思索,倏尔无奈道:“该说的,你想必都和她说了,她既执意折腾,那我们……尊重她的选择吧。”
“我一琢磨是这个理,帝姬的脾气那么倔,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答应帮她最后一个小忙。”阿辞贴过来,低声问大人有没有法子能让她不必侍寝?让一个妙龄女子委身于权势,那权势之人老得都快能当爷爷了。
“大人,您也不想帝姬受此屈辱吧?”
不想。妄一几乎没有犹豫就能给出答案。
阿萝听他们叽叽咕咕半天,似懂非懂道:“我好像明白了!你们是想要一个两全之法嘛,这简单,让我出马信手拈来!”
“你吗?”阿辞不屑地瞥向她,“你能有什么好点子?”
“哼,你想不出来,当旁人也一样。”阿萝呛他一声,“我鲜少涉足人间地界,但也知道些他们的规矩,听说他们办事都挑夜里吹灯后,你们想啊,眼前一片漆黑,浑水摸鱼还不简单吗?”想再靠谱些,事前再把人灌醉,一觉睡醒,谁晓得昨晚旁边躺的是谁。
“哎呦呦,真是个好办法,那我问你,浑水摸鱼的鱼在哪儿?明知是火坑,别人不愿意,它就能心甘情愿往里跳?”阿辞阴阳怪气道,“再说侍寝多一个人进去,你当值夜的宫女太监都瞎了吗?”
阿萝叉腰道:“你笨死算了!我们妖精,想躲过凡人的眼睛有什么难的?”
“……所以你是想挺身而出,委身当鱼?!”阿辞怪异地看她一眼,把她赶一边,“去去去,你还是到边上玩去吧,别想卖我们人情!”
阿萝还想争辩,但转念觉得这事本就与她无关,眼下她更要紧的是那三位女子的画像。
阿辞不知她心中所想,快声催促大人给个主意。
妄一问:“寒璋那边是什么态度?”
“别提他了,他那木头脑袋被帝姬吃得死死的……慢着!您的意思不会想让他去做那条鱼吧?”阿辞越讲越觉得荒谬,寒璋的体型躺上去也太容易戳穿了。
“阿辞,我从没想过‘浑水摸鱼’的法子。”妄一轻轻开口,显然有了别的法子。
犹记那日她将长生烟带给药郞仙,提炼完解药,剩下的残渣本要给恨殊门做罪证,但钦锋说不用了,藏到现在倒有了其它用处。
妄一当即吩咐道:“阿辞,你去药郞仙那儿一趟,就说传我的意思,取点儿长生烟的碎末。”
长生烟最会制造幻觉,取些粉末倒入酒菜中,一点剂量不会让人产生上瘾的迹象,但事后多少会有副作用,比如脚踩棉花,无精打采,依国主的体质,这份状态约莫能维持五日。
届时,阿萋是否真正侍寝了,只有下药之人最为清楚。
确定好主意,阿辞立刻变得精神起来,取药送药一条龙,他一力包揽。
妄一叮嘱道:“能走这条路,想必她下了很大的决心。你如果不忙,就留在那边陪她一段时间吧。”
阿辞笑道:“行,我知道!”帝姬可是他未来的养老依仗啊。
但当他取来药粉,将要折返通行阵法时,阿萝仍在原地等他。
她举着画,让他腾出一点儿时间,看看那三位姑娘。
阿辞急着动身,知她又在多管闲事,便不耐烦道:“狐大娘,我都喊你大娘了,能不能别老盯着我的事不放?”
“我这是关心你啊!”阿萝执着道,“我晓得你忘不了盈芝姑娘,所以想来帮你一把。”
阿辞道:“我忘没忘,自己不清楚吗?我明白了,是不是芜香和你说了什么?”
芜香连忙跑出来,自证道:“我我我没有!”
“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和她没关系。”阿萝继续把画递过去,“何况你的想法有什么难猜的?你打盹都喊那姑娘的名字,这般放不下,难道你要一直活在过去?”
阿辞眨巴眼睛,他是爱慕过盈芝姑娘,但那都是曾经,经过多日的自我开导,他已经走出来了。
“我招谁惹谁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狐大娘,你不回家也罢,求你别再追着我报恩了。”阿辞忍不住哀嚎道。
阿萝表情一怔,心里嘀咕原来他做梦喊的真的是银子啊。
“你先别走,好歹是我一片心血,你闲着的时候慢慢看也成!”她在阿辞将要踏进法阵前,又把画像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