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要再骂两句,意识到帝姬还在人间等着,耽误不得。他狠得甩了下袖子,三张画像不偏不倚甩到阿萝脸上,他则扭头消失在法阵里。
“阿萝姐!”芜香惊呼出声。
妄一在屋里也是心中一紧,探出身来看。一时有些后悔,应该让凌延卿晚几日走的,他碰上这种场面,定会从中调和。
三张画掉在地上,阿萝神情低落,这是她熬了几个通宵的成果,他连看都不愿看。
她默默弯腰拾起,压在一处平台的石头下。
芜香不知如何安抚,焦急地回看妄一,又看向远去的阿萝姐。
“别看我了。”妄一扬了扬下巴,“你跟上陪陪她。”
芜香赶忙追去了。
阿萝心大,素来乐观,妄一觉得她很快就能缓过来,而自己因有恨殊大人嘱托在先,今日还要去巡一次监狱。
恨殊门监管西井狱和北崖狱,钦锋给的钥匙都沉甸甸的。
别的掌门出行或有车马,或有轿撵,妄一唯有两只脚。
西井狱一百三十七口监牢分布整座山头,她徒步溜达了一遍,北崖狱则在相反的方向,赶过去并非一时半会儿能到的。
恨殊掌门给足了诚意,知道莲烨掌门稀罕功德,他就提前划拨过去。钦锋如此上道,妄一自是要把责任包圆的。
“店家,钱放桌上了。”妄一于街上小摊处稍作休息,喝了口水又要前往。
她途中没有施展疾行术,徐徐往之能看到更多的风景,她曾习惯独来独往的安静,如今看到路人说说笑笑,也不由弯了唇角。
妄一很少有这样闲散的兴致,直到听见某个方向传来一阵嘈杂。
那声音愈演愈烈,像在争论,又像在呵斥,路人纷纷被吸引过去。
此行,妄一以巡视监狱为主,可撞见这般异动,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光天化日下,只见苍鸯殿的几个差役正推搡一名瘦弱男子,意欲将他驱赶出京。
那人背影消瘦,似在争辩,然而没人听他说话,任他说破喉咙都是白搭。路过的鬼怪想凑凑热闹,见有官爷在此,也不敢往近处站。
“我所言句句属实,一定是中间有些误会,你们不去查清,为什么一口认定是我的错?”
“快走快走!我们只负责把你赶出去,你想鸣冤还是什么,通通不关我们的事!你不配合,我们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现在让你自己走,你别不识抬举!”
狠话说尽,那人仍死死抱着一棵树,不肯离开,吵着喊着要找话事人给他做主。
差役可不是柔情似水的妹妹,此子死性不改,他们立刻赤目相瞪,举起铁拳要给他来两下子。
“住手!”妄一声音洪亮,高声制止。
所有人看向她,她走上前,周身漫开慑人的威压。
为首的差役原有些不畅快,待辨明来人长相,须臾鼻尖便冒出汗来。
妄一掏出令牌,神情肃穆。那些差役见状,连忙行礼。
“你们在做什么?维持治安要闹这么大的动静?”
“大人恕罪!我们公事公办,没有欺压良民。这小子形迹可疑,又无鬼籍,让他离开鬼京,他赖着不肯走!”
“哦,这么多人撵不走他一个?苍鸯殿招你们不如招他得了。”
“大人明察秋毫啊!我们是为顾及殿中颜面,才没滥用暴力。他不知趣,我们刚要给点儿颜色瞧瞧,您就来了。”
妄一来的可太是时候了,她看了眼抱树的人,问:“他叫什么?让他转过头来,我看看。”
那人原就体型瘦弱,差役得了命令,左右两边扯起他的胳膊硬拽下来,跟抓鸡似的提到妄一跟前。
他的双臂被反压在背上,没有一点儿挣扎的余地。
妄一站着,他跪着,因被差役压制,他的头依旧是垂着的。
“放开他,让他站起来,和我好好说话。”
领头的差役有些迟疑,就这样放了,他跑了怎么办?放人容易捉人难,但碍于上位者的威严,还是松手了,只是踢了他一脚,让他老实点。
那人踉跄几步,险些栽倒在地。
妄一问他感觉如何?
那人甩了甩酸痛的手,摇摇晃晃地朝她作揖道谢。
妄一颔首接受,如此有礼,何惧他有逃跑之心?
然当此人抬起脸来,温和地自报家门,她的表情逐渐转为震惊。
“你方才说……说你叫什么?”
“有劳姑娘出言相救,在下姓‘凌’,唤作‘延卿’,乃齐允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