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夫怎么来了?”高明芝有气无力地问道,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丫鬟,“你若是想问我谁下令绑架你,这事我真的不知道,知道这事的人也归于尘土了。”
丫鬟将帕子放到盆里,搬了个凳子放在床边,姜瑶顺势坐下,轻轻拉住高夫人的手腕,按着她的脉搏,说道:“是邓夫人请我来为你治病的。”
高明芝轻轻地笑了,说道:“她真是傻,为我这种人请大夫,为我这种虚伪的人。”
大抵是没想到有人会这样评价自己,姜瑶略带疑惑地看向她。她抽回自己的胳膊,却因病弱又被姜瑶摁住。
“姜大夫,我和你说个故事吧,听完之后你就知道邓士钰有多傻了。”
高明芝轻轻地闭上眼,陷入回忆中。
她出生于偏远的地区,不是京城人士。她父亲喜好读书,整日里抱着书不理家事,母亲勤快能干,日子清贫但却很幸福。马道长是她的邻居,本名叫马大牛,很朴实的名字,她父亲也常常说他的名字土。大牛很厉害,是个种庄稼的好手,更是个种花的好手。他家的院子里种满了花,一年四季他都能找到花送给她。就这样,他们相爱了,双方父母私底下也默认这件事。
高明芝本该嫁给马大牛,可是却嫁给了王放,困在了王家这座宅子里。
那年科举,高明芝的母亲为她父亲收拾上京赶考的行李,马大牛家也出了些盘缠,等着高父回来就办亲事。后来,高父没回来,但却来了一封信说他在京城病重,让高明芝带着高母一同去京城。高明芝和马大牛匆匆告别,带着母亲去往京城。
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因为高父高中了。高父高中了,本是一件大喜事,本该衣锦还乡才是,可是他却张罗起女儿的婚事,让女儿嫁给同期的举子,年轻有为的王放。高明芝不同意,高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仍是不愿意,怒骂父亲不守信用,明明说好要将她许配给马大牛,现在中举之后却要攀高枝。
高父不吃不喝以死相逼,高明芝含泪同意。王放才华横溢、年轻有为,高明芝嫁过去后,与他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虽说高明芝心里总是觉得对不起马大牛,但一切已成定局。她有时会想,马大牛是不是还守着四季的花,伫立在她家门前,等她回来成亲。她很懦弱,不敢写信告诉马大牛别等她了,又很自私,不想写信告诉马大牛她已经嫁人了。
马大牛长得像他名字一样,很朴实,王放比他英俊一些,因为常年读书,身上也带着些儒雅气质。王放对高明芝体贴入微,渐渐地,她想起马大牛的次数越来越少,爱上了王放。
她侍奉公婆尽心尽力,操持家务劳心劳力。她的贤惠传遍了京城,王放的同僚都羡慕他找了她这么个贤妻,她父亲总是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选择。
她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完全忘记了还在村里等她的马大牛。
那年大雪,她的公爹一不小心摔断了腿,婆母着急地病倒了。她整日整夜地照顾着公婆,公婆感动得涕泪横流。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她的公婆病好了,四处宣扬她的尽心尽力,她在京城的名声更好了,成了人人称赞的贤妻。
春雨绵绵,公爹总说阴雨天腿疼,她想着虽然天气转暖,春捂秋冻,何况公爹的腿冬天还受了伤,连夜赶制了一对护膝,趁着天色不算晚,亲自送到公婆院子里。
她拿着护膝在门外,刚准备敲门,便听见里面唉声叹气的。
她立在门口,听见了令她痛苦一生的话。
“明芝虽好,始终不及岚儿。”公公感叹道。
她嫁进来后听说过这个人,是王放的表妹,已经故去了。每年清明,她还为岚小姐准备过祭扫的物品。
“我看明芝就很好,放儿有了明芝还不知足,还要纳什么铁匠家的女儿为妾,我不同意!”婆婆说道。
夫君要纳妾?难怪最近对她有些冷淡,她本以为是官场上的事不如意。
“唉,那还不是铁匠家的女儿比明芝更像岚儿嘛!放儿要纳妾就给他纳吧,多个人伺候你我还不好吗?也是为明芝分担压力,要是我们像去年冬天一样两个人都病了,明芝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我们好了,她倒累病了。要是铁匠家女儿嫁过来,我们都病了,明芝便不会那么辛苦了。”公公说道。
“你!你!这事我可不和明芝说,我没这个脸!”婆婆怒道。
高明芝抱着护膝站在门口,这春天的风夹带着冬天的凛冽,吹得她泪流满面。
她抱着护膝趔趄着回了房间,第二天便病倒了。
王父王母本要和她说给王放纳妾的事,但见她病了也不好开口。
她躺在床上烧得脸通红,烧得眼睛刺痛,眼泪哗哗往下流。
没人问她怎么了,只以为她操持家务累到了。
她病了好些日子,王放来看过一次,神情里有些焦急,急着不能纳妾。
她突然觉得很可笑,烧着烧着,脑袋好像烧清醒了。烧退了,病好了。
王母来找她,有些龃龉地开口,说了王放要纳妾的事。
她笑笑,说这是好事,她现在身子好了,明日就去铁匠家提亲。
王母没想到她这么大度,有些惊喜,但是又想着平日里她最是贤惠,这倒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