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放纳妾的那日,高父高母也来祝贺。
高明芝强忍着欢笑操持,王家上上下下都很开心,更加称赞她的贤惠。
王放入了洞房,她也撕下假笑的面具,投入母亲的怀抱,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高父酒喝多了在内室里休息,她和高母在外室说话。
“娘,你知道吗?王放今日纳的妾和我长得很像。”未语泪先流,她哽咽地开口。
“那有什么稀奇的!你不也和岚夫人长得像!要不是长得像,你还嫁不进来,享不了这个福!”内室里的高父嘟囔着。
高明芝惊讶地止住擦泪的手。她爹早就知道自己和岚小姐长得像,早就知道岚小姐和王放的感情,所以才执意要将她嫁给王放。
“你说什么!”高母冲进内室,抓着高父的肩膀质问道。
“还不是明芝没福,有福就该和岚夫人一样嫁给曹公子,那我也和皇家攀上关系了。”高父不耐烦地打掉高母的手,一张口满嘴的酒臭,“不过嫁给王放也不错,他前途无量。”
高明芝怒气冲冲地冲到内室,对高父说道:“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你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
高父打了个酒嗝,说道:“什么火坑不火坑?这王家是福窝!要不是我让你嫁给王放,你还跟着马大牛种地呢。”
马大牛。
噔的一声。
高明芝脑中的弦断了。
她觉得好可笑,她多久没想起马大牛了。她抛弃了马大牛,嫁给王放,成为别人的替身。
高母锤打着高父,哭喊着:“明芝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忍心让她为人替身?如今姑爷纳了妾,得了新人,能对明芝好吗?”
高母锤得他浑身难受,哇的一声吐了,吐得满地狼藉。这一吐使他酒醒了几分,看见高明芝满脸泪痕怨恨地盯着他,打了个冷颤。他顾不上满地的狼藉,扑到高明芝面前,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哭诉道:“丫头,怪不得爹呀!爹这么大年纪才高中,大家都嘲笑爹,爹也没谋得个好差事,不得已才将你嫁给王放啊。再说了,王放一表人材,不算委屈你。”
高明芝无情地挣脱她父亲的桎梏,心寒了下来,冷冷地说道:“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如果你敢撒谎,从此以后便断绝关系,再也不许上门。”
高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整件事。
他高中后,因为年纪大没分到好差事,总是遭到同僚的排挤和嘲笑。王放年轻有为,高父的同僚甚至上司们都巴结着王放,他很不理解,悄悄打听才知道,王放的表妹岚小姐嫁进了曹家,做了曹公子的姬妾。
曹家是什么地方?是太后的娘家,皇上的母族。
曹公子是什么人?是太后的外甥,皇上的表哥。
高父愤恨不已。
一个偶然,他见到了岚夫人,发现和高明芝有几分相像,他顿时觉得自己要飞黄腾达起来了。他瞧着岚夫人觉得还是自己的女儿更好看些,岚夫人不过是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养起来的美貌,自己的女儿可是村里一枝花,别有风味。想到此处,他便写信装病托人寄回家,将高明芝和高母哄骗到京城。
信还没寄出去,岚夫人便病逝了。他更觉得高明芝的机会来了,自己要和曹家攀上关系了,虽说隔着亲,但也算是皇亲国戚了。他看着上司对王放点头哈腰的模样十分不屑,觉得自己以后定比王放还威风。
信寄出去了,高父却意外得知岚夫人的死因,她不是病逝的。曹公子风流好色又喜新厌旧,府中姬妾甚多,得了新的姬妾,便将岚夫人抛之脑后。
岚夫人早就看清男人本色,见曹公子对她冷淡,她便也摆起脸色给曹公子看,甚至对整个府里的人都十分冷淡。她这态度惹恼了曹公子,曹公子是皇亲国戚,皇上见他都得唤一声表哥,谁敢给他摆脸色?曹公子当即便命人将岚夫人关了起来,不许送吃喝,不许人探视。岚夫人就这样活活饿死了。
高明芝和高母来到京城,高父已不想将女儿送给曹公子了,他觉得自己还有些良心,没有把女儿送到龙潭虎穴。
一家三口来京城,靠着他微薄的俸禄,难以为继。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王放意外看见了高明芝的相貌,便和高父说想求娶他的女儿。高父当即便明白了王放的心思,他肯定是喜欢岚夫人而不得,所以便想娶自己的女儿,和岚夫人长得有几分相像的高明芝。王放青年才俊,前途无量,高父犹豫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当即同意了他的求亲。
“你瞧,我是疼你的,舍不得把你送进曹府换荣华富贵,怕你无端舍了性命。爹都是为你好!王姑爷虽说纳了妾,但和你总有好几年的夫妻情分,不会就此喜新厌旧的。”高父假模假样地擦擦眼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高明芝失魂落魄地离开。
后来,她开始怨恨府里的一切,怨恨虚伪的公婆,无情的丈夫,愚蠢的邓士钰,还有那些装聋作哑的下人们。
她仍然保持着表面的贤惠,操持着府里的安定。
王放娶了邓士钰后很少来她房里,偶尔来的时候,她只觉得恶心,再无夫妻情分。邓士钰千娇百媚,她无趣至极,渐渐地王放便不在她房中过夜,她觉得轻松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