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生病了，她便也跟着生病。

公婆埋怨她不侍奉，她便涂满苍白的粉，一步三咳地见公婆。

她的好名声早就传扬出去了，公婆偶有埋怨她不孝顺，别人却劝解他们要大度，说高夫人前几年持家太辛苦导致身子骨弱，才不得尽心。

公婆有苦难言。

邓士钰仗着宠爱在府里十分蛮横，对公婆也不恭敬。王放有时指责她两句，她便拿绝食威胁，再以眼泪辅助，王放的心便化了。

公婆在邓士钰入府的第三年相继去世，她将他们的丧事筹办得十分体面，人人称赞她的孝顺贤惠。

可笑。

那年曹国舅寿宴，王放携妻一同去贺寿。宴席上有几个夫人拉着高明芝闲谈，一个夫人说她认识一位道长制的仙丹不仅可使女人容颜焕发，还能使人忘却忧愁，包治百病。其他几位夫人瞧她的气色精神果然比从前更好，便纷纷也要见见那道长。

高明芝对仙丹、道长都不关心，可是人不能不合群，所以她同其他几位夫人约好了明日一同去见见所谓的道长。

第二日，高明芝本想称病推辞，但当日刚好是王放的休沐日，她不想面对王放，便前去赴约。王放见她与京城中其他大臣的夫人关系密切，十分满意。

就这样，高明芝再次见到了马大牛。他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可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想，她应该也有些不一样了，马大牛，不，如今大家都称呼他马道长，马道长应该认不出来她吧。

她想马大牛能认出来她，又害怕被他认出来。但他好像没认出来，整场下来他的目光也未曾落在她身上。

散场的时候，一名小厮让她留步，说马道长有请。

她的心狂跳，脚步虚浮，随着小厮进了一个房间。

她踏进那个房间，对上了马大牛的目光，心虚、害怕、渴望、委屈，无数复杂的情绪化在她的心里，融进她的眼里。

她想避开目光，却听见他唤她的名字，亲昵地，“明芝。”

就这样，他们再续前缘。

她问他为什么会来京城，他说是来寻她的，只是她已经嫁人了。

她问他为什么会成为马道长，他却转移话题，问她过得好吗？

马大牛让她不要吃仙丹，说仙丹是假的，有毒。她不理解，可是马大牛却又不肯告诉她更多。

邓士钰不知在哪听说了仙丹，向她讨要。

她顶着大度与贤惠的名声，怎么会拒绝呢？

她不仅把仙丹送给邓士钰，还带她一起去那宅子。

她是有私心的。

邓士钰与她容貌相似，比她年轻漂亮，马大牛会不会变心，移情别恋？

她阴暗自私，虚伪自卑。

邓士钰非常信任马道长，奉他为神，对他言听计从。

傻瓜，什么仙丹，不过是毒药。

“......我害她吃了那么久的毒药，她却和世人一般称赞我的贤惠温和。我快死了，她却为我找来大夫。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她不过是和我一样的可怜人，做了替身的可怜人......”高明芝泪流满面。

姜瑶掏出帕子塞进她的手里，说道：“邓夫人无辜受骗，吃了那些毒药，身体肯定受损。如今你病重在床，她还为你请来大夫，你亏欠她许多。你的病并不严重，吃一阵子药好好将养定能痊愈。但是你若是一直颓唐，定会命不久矣。你欠邓夫人的，就再也还不了。你知道自己是岚夫人的替身，但邓夫人未必知道这件事。你若是不告诉她，府里其他人更不会告诉她，她便一辈子糊涂地过下去，等待着王大人娶下一个替身，冷落她。”

***

高明芝房间里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看守的人问了两声，见里面回没事，便继续守着门。邓士钰的人得了信号，悄悄通知邓士钰，又在高明芝院子里闹出戏，姜瑶趁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