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浔有些吃惊道：“那是曹公子？我竟有幸攀上了曹公子？”
看着裴浔的模样，竟然丝毫不知道自己谈生意的对象是曹国舅的儿子。达官显贵有什么事通常不亲自出现，交代信任的人去办，所以裴浔不知道也是正常。那日姜瑶匆匆回到药铺让裴浔查马大牛，没有和他说高明芝和岚夫人的那些事，也不知道曹国舅的儿子曹达做下的恶行。
“他不是什么好人，我劝你少与他接触。他不过是一个纨绔，仗着家里的权势作威作福，你稍有不慎惹到他，落个尸骨无存，我难和阿瑶交代。”
裴浔笑道：“多谢顾将军提醒，我会小心谨慎的。”
看裴浔的模样，对姜瑶入宫的事无半分心忧，心下不满，便不再多话，转身离去。
刚转身便被裴浔叫住。
感受到裴浔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顾砚十分不自在，皱眉道：“怎么了？”
“顾将军气色实在骇人，若是睡不好就找黄掌柜给你拿些安神香，算是我送你的。”
语气里的嘲讽气得顾砚想拔刀砍了他。什么叫算他送的？这个药铺虽然挂着他的名字，名义上他是东家，但他不过是雍州的一个地痞流氓，还是个排行第二的。他能在京城开药铺不过是依仗着姜瑶，他对草药能通晓几分？对生意又懂几分？他哪来的钱财开的店铺？全都是靠姜瑶。他在神气什么？
自己好心提醒他，换来这般对待。顾砚怒不可遏，裴浔却摇着扇子悠悠离去。
***
顾砚将安神香点燃后，静静躺在床上。
裴浔的话固然让他生气，但也是事实，这几日他躺在床上便胡思乱想，难以入睡，就算睡着了，也会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增加心中对姜瑶的担忧。
睡眠质量差，人就没精神，人没精神就有些不修边幅。裴浔整日里穿得光鲜亮丽，显得他潦草邋遢。从前他常年在军营里，服饰上没什么可讲究的，整日里着战甲，所以他并不在意穿着。说不在意穿着，但潜意识里还是在意的。他和姜瑶为寻药四处游历时，姜瑶总是打扮得十分精致，不像个沉稳的游医，像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小姐。陪伴在她的身边，他也不好搞得灰头土脸的，所以也穿得人模人样的，但对比裴浔整日里的装扮，逊色得不是一丁半点。
说起来，姜瑶和裴浔倒是同一种人......
顾砚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一夜好眠。
睡醒后顿觉神清气爽，裴浔这人虽可恶，但颇具风度。不知道他今日在忙些什么，昨日自己的提醒也不知他放没放心上，那个曹达可不是什么好人......
对了，曹达！裴浔早就查到马大牛的事与曹国舅有关，那日到药铺污蔑姜瑶杀了马大牛的衙役也是曹国舅手下的人安排的，裴浔早就知道曹达不是好人，还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戏弄于自己......
顾砚平静的心又愤怒起来。
他想立刻冲到药铺爆揍一顿裴浔，但得先去上朝。通过每日皇上上朝时的脸色和退朝时间来判断太后的病情，进而推断出姜瑶在宫中的情况。太后的病情应该有所好转了，虽然皇上还是早早就退朝，但脸上的阴郁较前几日少了几分。
下了朝，顾砚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裴浔的麻烦，而是来到酒楼房间拿起千里镜观察燕鹊楼的情形。孰轻孰重，他心里有数，姜瑶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姜瑶一切安好，他便去药铺寻裴浔了。
照常找不到人，问了黄掌柜也答不知。不过裴浔攀上了曹国舅的儿子曹达，那就盯着曹达的行踪。顾砚蹲守他好几日，看着曹达整日里聚集一群狐朋狗友喝酒赌博不亦乐乎，厌烦至极，终于在一日见到了裴浔。
宴席上，裴浔坐在最末，听着那群纨绔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百无聊赖。
顾砚隐于房梁之上，看着底下的人大多都喝醉了，坐姿散漫，行为放荡，有一两个人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打起了鼾。酒气冲天，冲得房梁上的顾砚烦躁不已。
席间突然提起太后的病，顾砚立刻打起精神竖着耳朵。
“不知太后的病好了之后还会不会垂帘听政？”一人问道。
“咱们是饮酒作乐的席，不论国政。”首座上的曹达呵斥那人道，那人忙起身告罪。
曹达抬手示意他坐下，转而看向裴浔：“太后的病请的还是裴老板药铺里的大夫，这个姜大夫我是听说过的，是江南人士，江南姜家可是有钱大户，不知怎么在裴老板的药铺里坐诊？难道是看中裴老板姿色过人？”
席间的人听了他的话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听见曹达提到自己，裴浔强撑着醉酒的身子起身晃晃悠悠地给曹达行礼答道：“曹公子莫拿我开玩笑了。她是为了顾将军才留在京城的，既留在京城也不能闲着，她是个大夫，药铺、医馆自然更适合她。”
听见裴浔不知真假的那句“她是为了顾将军才留在京城的”，顾砚心里泛起涟漪，多日未见的思念瞬间灌满胸腔，无心在这听这群纨绔玩乐，也不想知道裴浔接近曹达的目的，只想飞入皇宫紧紧拥抱姜瑶，问她真假。
曹达摆摆手示意裴浔不必拘谨，裴浔又摇摇晃晃坐下。
席间一人开口道：“我瞧着裴老板和姜大夫郎才女貌，没想到姜大夫竟然喜欢顾砚。”
这话将顾砚的思绪拉回宴席，他暗暗记下说话人的相貌。
裴浔笑笑：“我自是比不上顾将军。”
曹达冲席上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举起酒杯对裴浔说道：“不知裴老板和姜大夫是怎么认识的？”
裴浔明显喝醉了，脸上是醉酒的红晕，端起酒杯的手也略带颤抖，他将酒一饮而尽，嘴角牵扯出一个惨然的笑容：“此事没什么好说的，公子莫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