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长年挨饿,后天体弱,又被下过药,正是虚弱的时候。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爬上山的。
清晨在门前洒扫的僧人只见一个单薄人影在最后一级石阶前跪下。
僧人准备走近看看,那人起身踉跄几步,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僧人吓了一跳。
他赶紧扔了手中扫帚,上前扶人。
“施主?”
那人没有回应。
僧人费力把人搭起来,半拖着带进寺院。
薛平醒来时是下午。
浑身无处不酸痛,他意识回笼,动作牵连双腿,刺激得倒吸一口凉气。
守在床铺边上的是个小沙弥,看起来不过十岁,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施主,你醒了?”
薛平想撑着坐起来,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太勉强。
小沙弥:“施主,大夫说了,你不能乱动。”
薛平转头看他:“我要入寺。”
小沙弥愣愣回答:“施主,你已经在佑民寺中了。”
薛平闭了闭眼。
“我要出家。”
“啊……这事得问住持。”
薛平:“那我要见你们住持。”
小沙弥眨眨眼。
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什么,他一拍脑袋:“施主,你得喝药,我去端来。”
话题跳跃得毫无逻辑。
不等薛平反应,小沙弥从凳子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薛平抵抗着身体的不适,强迫自己爬起。
他扫视一周,看到床脚鼓鼓囊囊的包袱。
伸手拿过来又耗费了为数不多的力气。
打开后,里面只有一件厚袄。
衣料上乘,做工精细而不张扬,摸上去才知道其中分量。
薛平静静低头凝望。
他身上穿的是僧人的衣服,穿着来的那一套想必不能看了。
冬衣,其实他有过。
薛文在洪州时,有许多压箱底的毛皮,逃难的时候全留在那里了。
薛平的冬衣就是由这些毛皮缝制的。
他没有问过它们的来历。
不需要问,薛平也知道谁给的东西值得薛文如此珍藏。
在秦宅的某一个无法与情绪和解的夜晚,他拿着剪刀绞了那些衣裳。
为什么送他冬衣?
薛平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可是越不愿意想,就越忍不住钻牛角尖。
薛平从没有觉得亏钱过谁,最窘迫的时候也没有塌过一刻脊梁骨。
平生唯一的冤债,竟然系在一只女鬼身上。
“施主,药来了。”
小沙弥小心地端着药回来。
薛平:“这药,是治什么的?”
不怪薛平多疑。
他才遭暗算,身上又无病症,仅有皮外伤。
内服的药,他如今能省则省。
小沙弥:“补血益气,大夫说了,施主气虚体弱,需要温养。另外还熬了姜汤,喝了暖身子。”
停下来想了想,继续说:“施主腿伤最为严重,若不安生待着,恐怕日后不良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