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寅不明所以:“雨下的不大啊。”
况且这才午时,怎么就要落锁?
后半句话吕寅没能问出口,因为吕迁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在吕迁下令后,宅子里的仆从立即响应,跑去关前庭后院的门。
而吕寅则是被吕迁掐着胳膊扯进屋子。
他想说轻点,可看其他人严阵以待,他突兀嚷一句十分煞风景。
吕寅只好抿嘴忍着一声不吭。
看方向,萍宁猜测他们要去小佛堂。
萍宁是灵异,不怕雨淋,然而薛平是活人。
隐匿只是让人看不见,并不能给被隐匿者鬼魅的体质。
萍宁怕自己一不留意听着墙角就走到外面去,这人傻愣愣地跟过来淋雨,决定先把薛平安置了。
“我一会儿顾不上你,你自己找个地方坐着,就算发生了什么也不用怕,你不会有事,知道了吗?”
薛平:“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萍宁要走,他总是拦不住的。
上天让他在一无所有的境地失而复得,他孑然一身,没有别的牵绊。若萍宁愿意,他跟随她做鬼也无妨。
薛平太清楚自己厚颜无耻,叫来去自由的灵异平添包袱。
可是萍宁顾虑他,关心他,牵挂他,就算失去记忆,已经完全不记得他这个人,也愿意带他走。
事到如今,薛平反而不希望萍宁回想起什么。
在秦宅,那个可怜的、懦弱的、愚蠢的“薛姑娘”,那些寄人篱下的日子,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堪回首。
光是听流言蜚语,与亲眼所见到底不一样。
薛平不知道萍宁究竟是怎么逃出杀阵,逃出秦宅的,但烈火灼身的滋味又能好受到哪里去呢?
有前车之鉴,薛平看不见萍宁的每一刻都难捱。
萍宁在失忆这件事上超乎寻常地淡然,身上也不见火烧的痕迹。
薛平猜测,灵异受伤也许并不会轻易对外貌有损,而是表现在其他方面。
比如记忆。
这也意味着,萍宁曾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伤许多次,已经没有完整的过去。
薛平脑子里想的,萍宁自然不清楚。
萍宁只是从他身上感受到浓烈的憎恶与悲伤。
其实不止这些,但萍宁能确切形容的就这两个。
她没有急着回复薛平,而是平静道:“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薛平怔住。
他声音有些发抖:“回哪里?”
萍宁发现他好像不太聪明。
“回你来的地方。”
她话音未落,眼前人的恐惧如有实质般扑面而来。
萍宁:“……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没在赶你。”
人的情绪变化要传达给身体需要一定的时间,而萍宁跳过了这个过程,没有留出让薛平悲喜转变的时间。
薛平欲言又止,最终干巴巴一句:“我不回去。”
听起来像是闹别扭的小孩子,格外没气势。
萍宁也没有再劝:“那找地方歇着吧,我忙着呢。”
尽管她暂时不了解这地方究竟有什么不寻常,可吕迁的反应不似作假。
此前萍宁已用灵力探查过,方圆几十里的灵异里,就剩梅频这一个结实点儿的,按理说这地方鬼影也不见几个,不该有突生异象的情况。
吕迁知晓内情,萍宁却不能问。
当初捡着道士那点东西偷师的时候,她被明令禁止学开天眼。
人鬼互不侵扰是天道的规则。
那会儿世道清明,灵异只在某些传说中为人所知,萍宁刚有意识就被路过的道士兜回去,说要送她进轮回。
可惜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他们倒是先行一步了。
萍宁不担心梅频整幺蛾子。
首先是她没有感受到来自他的威胁。
即便梅频真的占山为王,得到了这一片的权柄,灵异的秉性难移。如果梅频有能耐,早在最初见面时就该张牙舞爪地跟萍宁打个你死我活了。
他没动手,意味着他忌惮。
他忌惮,那就好办。
梅频知道薛平是她的人,只要他不想惹麻烦,薛平不会牵扯进来。
萍宁自觉跟薛平交代完了,利落转身。
背对薛平,眼中红光乍现。
对于萍宁这类老一辈灵异来说,灵力的运用已然纯熟,用不着手舞足蹈地摆动作。
聚灵掐诀是道士的手段,若非因为萍宁是人教版灵异,本来也不必多此一举。
灵力敞开攻势荡开。
不出萍宁所料,灶房已经没有梅频的身影。
萍宁这会儿不着急找他。
小佛堂里,吕寅十分稀奇地东张西望。
“姐姐从前都没让我来过,我还不知道院子里有个佛堂。”
吕迁正心慌着,听吕寅扯闲话,没好气道:“我已外嫁,又是孀居,你逢年节来访便罢了,还想着进里屋?规矩学到肚子里去了?”
吕寅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说,缩了缩脖子,低声:“这不是你拉我进来的吗?”
吕迁面无表情看着他。
吕寅摆手告饶:“好姐姐,我都听你的,你要我出去待着不?我这就走。”
他话说得诚心诚意,脚下没动。
吕寅手里捏着家里的生意,吕迁也没跟他端着,他自然看得出来她不过随口埋汰几句。
他的插科打诨让吕迁缓过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