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寅反应过来：“秦家把神供在书库了？”

吕迁默认。

供神的地方被火烧了，求得的庇护还会在吗？

没有人知道。

吕寅哭丧着脸：“那咱们还在这荒山野岭待着做什么？”

哪怕回去也是死，总好过死在外面啊。

吕迁轻飘飘抬眼：“子禁，我问你，荒山野岭什么最多？”

换做平常，吕寅肯定逮着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猜。

可刚刚吕迁才跟他摊牌，开智的吕少爷抖着声音道：“……鬼？”

吕迁欣慰：“还没有蠢到家。”

吕寅欲哭无泪：“姐姐就别吓唬我了，一顿倒干净给个痛快吧。”

“哦，”吕迁也不跟他客气，“我说坑梅村有灵异，你待如何？”

他待如何？

“……回城里？”

吕迁叹气。

“你自信跑得过灵异，我不拦你。”

吕寅当然没有这个自信。

“姐姐，你快说吧，到底怎么办才好？”

吕迁：“我在这屋子住了五年，如今能好端端地同你说话，还要怎么办？”

吕寅眨眨眼。

他缓过劲来，很多事不过转个念头。

“吕家也有保命的东西，是不是？这屋子灵异进不得？”

吕寅越说越笃定：“只要等雨停放晴，我们就能走了。”

吕迁：“不是。”

吕寅支棱没一会儿，又垮下去。

吕迁逐条纠正他：“首先，秦家有的吕家也有，不过论多论少。其次，这间屋子摞砖头的时候你日日来看，可曾见过一个风水先生？”

吕寅：“……没有。”

他不死心：“这屋子真拦不住灵异吗？”

吕迁冷笑：“拦得住你就够了，不管放晴后如何，你现在最好一步也别迈出门。”

吕寅很惜命，拉来一把椅子坐下。

“姐姐既然晓得有灵异，何必守着空屋不肯走？”

他是真想不明白。

在吕寅看来，吕迁与梅频云泥之别，门不当户不对，况且梅频又无出类拔萃的长处。

吕迁当年非要与梅频成婚，梅频接不住福气，两年后毫无预兆地死了。

不是急病，更没有飞来横祸，有人问起，吕迁也不曾透露梅频的死因。

她让仆从在坟山上挖了坑把人埋了，棺材是现成的，碑则吩咐庄子上加急做好隔日送来补上。

等家里知道女婿身死，梅频的头七都过了。

吕寅在吕宅溜达时，听过新来的烧水丫头嚼舌根，说吕迁成婚两年无子，恐怕姑爷苦日子熬伤了根脉，吕迁不肯同他耗，悄声把人处理了打算再招婿。

这说法新奇又滑稽，细细琢磨却似乎说得通。

之后吕寅没在府中见这丫头第二回。

吕迁守寡三年，至今窝在坑梅村，显然没有招婿的志向。

坑梅村要什么没什么，不说城里，近一点的庄子条件好了岂止一星半点。

地处偏僻，青壮年几乎没影儿，光留老弱妇孺在此，连瞧个顺眼的伶俐人都不容易，吕寅难以想象吕迁每天怎么耗时间。

吕迁跟吕寅说开了，反倒不避讳这事。

她挑另一张椅子坐下，气定神闲：“你看外面的雨势，像是好意许我离去吗？”

雨水砸在地面的哗哗声应和着吕迁话音一同落下。

吕寅一噎。

他嘴硬：“哪一年没有劝的？只是今年赶巧下雨。”

话是这么说，吕寅心知自家姐姐没有开玩笑。

窗半开着，吕迁盯住外面庭院一角。

吕寅半天等不到吕迁驳他的话，疑惑地顺着吕迁的目光看过去。

宅子的前庭栽了梅树，中庭却没栽。在打样的时候留出了花园的地，假山还是吕寅遣人送来的，到现在五年，那片地还是光秃秃。

因为有仆从打理，杂草来不及长盛，地里只冒了些尖。

毫无美感可言。

吕寅盘算着年后买了花种草种叫人撒一圈，将视线挪到吕迁身上。

“姐姐在看什么？”

吕迁侧头回望他。

“子禁。”

“什么？”

“你想不想看看灵异长什么样？”

吕寅：……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这位长姐受礼法规矩约束，做事滴水不漏，性情娴静温和，但这些不是她的全部。

少有人知，比起随性洒脱的吕寅，吕迁才是心思更活络的那一个。

无论胆识还是气魄，吕寅自愧弗如。

既然她这么问了，那——

“想。”

萍宁听到这里，想了想，精挑细选了个好位置。

吕迁起身到供桌前，拿香勺拨开新鲜掉下来的香灰，伸手拔出燃到一半的香。

她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吕寅胆战心惊。

到底是宗族养出来的子弟，秦吕两家又看重祭祀事宜，吕寅对一些事难免忌讳。

供奉出去的香火，从来没有往回拿的说法，尤其是供神。

可吕迁太理所当然，以至于吕寅找不到空隙挑理。

吕迁一手捏着香，吹了吹燃着的那头。

顶端红光泛起。

“子禁，坐好了别乱动。”

吕寅眼睁睁看着吕迁一步步朝他走近。

“闭眼。”

在吕迁开口之前，吕寅就把眼睛死死闭上了。

无他，单纯因为香火味熏得人想掉眼泪。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即使闭上眼睛，吕寅还是仿佛看见一道红划来划去。

不多时，他听见吕迁说：“好了。”

吕寅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与萍宁面对面。

“啊——”

吕迁将香稳稳插回，还没转身，就听见吕寅一声高亢而短促的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