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寅谄媚地笑了笑:“姐姐,她问你和梅频的事,那些我都知道,顺口说了又无妨。”
吕迁不吃这一套:“自家的事你都一问三不知,我与他的事,你又能讲出几句来?”
亲近的人谈话往往难抓重点。
萍宁先是看吕寅吃瘪觉得好笑,才问:“他说得不对吗?”
吕寅老实巴交转述:“我说得不对?”
听在吕迁耳中却不是那么回事。
“梅频是你姐夫,况且已是身死之人,你出言不逊,还顶姐姐的嘴?”
吕寅很冤枉。
“不是,姐姐,是这……这位大人问的。”
吕迁顿了顿。
“你只知道些无关紧要的,抢什么话?”
吕寅很上道地替吕迁递台阶:“我多嘴了。”
吕迁一看吕寅这样,就知道自己这个缺心眼的弟弟已经把对灵异的恐惧忘到九霄云外。
一个灵异提到梅频,甚至表现出好奇,本就不寻常。
吕迁也是今天才知道,亡夫没有好好地去投胎,一直在附近徘徊。
“大人想知道的仅仅是我二人之间的事,还是另有打算?”
如果说与他们素不相识的灵异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听故事,那吕迁是不信的。
萍宁不意外吕迁的敏锐。
“他的灵体有蹊跷,我准备一探究竟。”
吕迁是内行人,将情况透露给她,好过萍宁毫无线索地找突破口。
“何处蹊跷?”
萍宁:“他没有亲缘线。”
吕迁想也不想:“不可能。”
别的吕迁或许不清楚,但亲缘线梅频不可能没有,抛开他的生身父母不谈,她这个正头娘子还好端端站在这儿,梅频就少不了一根姻亲线。
“没什么可不可能,我亲眼所见,”萍宁没管吕迁斩钉截铁的态度,“你现下横竖走不了,既然得空,便好好想想有无可供考究的先例。”
吕寅传完话,忍不住为吕迁鸣不平:“宅子里根本腾不出地方放史料文书,且不说姐姐是否看过,难道这一会儿的工夫全凭博闻强记回想起来?”
萍宁:“是啊。”
女鬼眉毛都没动一下,就这么理所当然地为难人。
吕寅还想说什么,吕迁却先开口:“事关夫君身后安宁,我岂有不应之理,大人放心,我定当全力配合,望他早入轮回。”
与一个劲想要跟灵异划清界线、不肯引事上身的吕寅不同,吕a白萍宁愿意出手相助是个多么难得的机会。
毕竟梅频不可能没来由地滞留人间,萍宁想走随时就走了,梅频的事不解决,难保有朝一日不会变得不可控,为坑梅村乃至吕家招来灭顶之灾。
吕迁固然有两把刷子,可是看不见目标的前提下,她更多时候只能在防守上努力。
防不胜防。
而萍宁,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来管闲事,毫无疑问她是一个送上门来的完美劳动力。
萍宁很高兴吕迁的爽快。
但,“你似乎没想到附近的灵异是梅频。”
“在你看来,坑梅村的灵异是谁?将你囚困在此,布雨阻拦的又是谁?”
萍宁轻描淡写的问话,让吕寅感到周身发寒。
他真后悔让吕迁给他开了天眼。
其实灵异没什么特别的,两只眼睛一张嘴,他看人也就这么回事。
现在好了,摊上个传声筒的差事,夹在一人一鬼之间,两边都讨不着好不说,还尽是些让人提心吊胆的内容。
都不考虑一下他的承受能力吗?
吕迁平静道:“我确实知道这一带有一个存世颇久的灵异,奈何目力所限,至今未能探明它的真身。”
这也是吕迁从发现萍宁溜进家里到现在,始终没有亮出任何反抗手段的原因。
在已知附近有吕寅的情况下,为防侵扰,吕迁早就把能布置的都布置了,这宅邸对灵异而言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萍宁进得来,那么任何抵抗都没有意义。
并且据萍宁所说,不难猜到梅频也可以随意出入这里。
这无异于告诉吕迁,她的居所与幕天席地没有区别。
所以她十分迫切地想要解决掉梅频。
萍宁:“有没有可能它就是梅频呢?”
她铺开灵力地毯式搜索过,整个山头只有梅频一只鬼。
吕迁摇头。
“在夫君死前,它就存在了。”
至此,新的矛盾出现。
萍宁记下,将绕了一大圈的话题扯回来:“梅频不是当地人,死后执念所在不是故乡,却是坑梅村,除开这里是他的埋身之地,一定有其他缘由。”
吕迁也明白这一点。
她眉头紧蹙,久久不语。
三年过去,梅频的音容笑貌变得模糊,吕迁第一次主动回想起这个人,惊觉自己对他并不了解。
他们之间仿佛理应有一段对抗世俗的浪漫过往,可是没有。
非但没有,两人成婚两年,吕迁检索记忆,居然徒余泡影般细碎的剪影,寻不到任何记忆点。
吕迁有些茫然了。
萍宁看出她的踌躇。
“你若想不起什么特别的,就事无巨细,从头说起吧。”
这比大海捞针地单独揪出一段容易多了。
吕迁松一口气,简单组织语言后,循着记忆开始讲述。
随着她的娓娓道来,遥远的过往洗去纤尘,被重新捧出。
那日冬猎,因场地在城郊,又是城主坐庄,需要清早出门赶路。
然而吕寅前一晚兴奋太过,早晨赖在被窝里不肯出来,很是耽误了一阵。
等到真正出发时,已落下旁人不少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