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给关舟买一点尝尝。”贺时与起身去了。
因为比邻地铁站,客户多是赶往上班的通勤族,销售速度倒是很快。不多会儿,贺时与就带回两盒点心,“加三块送一盒。你看自己吃还是给人都行。”贺时与把一份分给方适然。
吃完早餐原本预备就此别过,方适然的司机却到了。贺时与因为下午还要去疗养院看关舟,便上了方适然的车,打算先回甘棠一号休息一会儿。
往程的路上,方适然支撑不住,抱着点心靠在椅背睡着了。贺时与累极了,只是越累越睡不着,靠着闭目养神,脑里就思绪纷飞,韩敏筠说许长龄开始防备她了,自从跟贺振翱见面后什么也不说。许长龄越不说,贺时与越担心,几次想拉下脸给许长龄发信息,临末又都放弃了。
澜城早前下了两日雨,这日虽晴了,晨间却只有十几度,车内温度虽高些,到底闷热不透风。开了空调除湿制冷,睡着的方适然就有些蜷缩。
贺时与见状,便要去开储物箱取毛毯,手刚搭上中央扶手,方适然就睁开眼,“……干嘛?”
“给你取毯子……”贺时与说。
“不要……”方适然逞强,喃喃着又把眼睛闭上了。
贺时与不敢动,等了一会儿,只好脱下上衣给方适然盖在身上。
车子开了一会儿,逐渐靠近了紫府——
正是上班时间,若是能跟许长龄碰着——贺时与挠了挠伸长的脖子,“呃——就停这儿吧,等会儿晚了出去还要塞车……”
“没关系,不着急。”前方的司机说。
“没事儿,就这儿吧,我正好下来买点东西——”贺时与尴尬笑说。
“你要买什么……停下等你。”说话的,是嗓音略带沙哑的方适然。她振作精神,睁大眼睛爬起来朝车窗外看了看,“……诶——?等等慢点儿开——!”她放下玻璃,将手架在嘴边朝车外头叫:“诶——!喂——Yeelen——”急忙吩咐司机靠边,又取出手机给许长龄拨电话。
“喂?”电话里面,许长龄的声音像一片轻云,贺时与的五脏六腑都悬浮起来了。
“你没听见我叫你吗,你停车——我给你个东西!”方适然说。
“这儿不能停车。”
“停一下——有问题我负责。”
也是因为许长龄这两日不睬方适然,方适然一直想要挽回,苦于没有缘由,好容易在这里碰见,她不得不抓住机会。
许长龄的车果然停下来了,片刻从上面落下穿着衬衫西裙的许长龄。
贺时与攥紧拳坐在车里,方适然抓起点心一推门下了车。
许长龄扶车站在路边,定定瞧着方适然一只手兜着贺时与的外套,一只手托着一盒东西小跑而来。
她看了一眼方适然的车子,向方适然问:“什么事?”看样子,那里面的人又一次要把她推给别人,要装死装到底了。
“给——给你吃。不甜。”
“我吃过早餐了——”许长龄张口便想拒绝,不巧这时候,方适然车子的车门一开,贺时与落了下来。
“谢谢啊——”许长龄笑着接过高声道。“怎么看着好像没睡醒?你吃早餐了吗?”
贺时与并没打算过来,只俯身跟里面司机招了招手,便关上门拎着包向反方向走。
方适然说没睡,这会儿准备回去补觉。许长龄下巴一指方适然不知不觉托在手里的外套,“谁的?”
“哦!”方适然反应过来,连忙转头向车里一瞧,贺时与已经走开几步了,她便向没走远的贺时与叫了声:“你衣服!”伸直了胳膊边上前边把衣服朝贺时与递。
被叫住的贺时与经此一提醒,忙转过身上前来取。
许长龄冷不丁看清了贺时与手里托着一盒一模一样的点心,推测大概是两人一起买的,方适然这盒给自己,贺时与那盒,不用想就是买给宁宵的。
许长龄不悦,拖长了声调笑也不笑讽刺道:“别总跟傻子在一块,不然也得傻了吧唧的。”
那头贺时与正埋着一肚子火药,许长龄这头一点即着,接过了衣服便笑道:“那也好过总跟猪待一起,吃了还能吃,贪心不足的……”
“贺时与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这一刻,许长龄才不管体面不体面,她无惧任何冲突战争。
贺时与露出一个懒得和她计较的笑容,抓了衣服转身便走。
许长龄踩着小猫跟的鞋子,哒哒哒地上前,一把夺过贺时与手里的点心盒,狠狠丢在地上,“我不止贪心不足,我还恶毒呢!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要,我得到的,别人更不许有!!”
站在一旁的方适然彻底呆了,简直不知这是如何谈起的,待想上前拉许长龄,她凶得方适然碰也不敢碰一下。这和她认识的柔顺懂事的许长龄完全是两模两样的!
“你神经病吧!”贺时与皱眉骂了一声,扭头要走。
许长龄一把拽住了贺时与手上的衣服狠狠一摔,“你把话说清楚!要么给我道歉!”
“我为什么要给你道歉?你简直骄横跋扈,不可理喻。”
许长龄冷冷笑了笑,“我骄横跋扈,不敢当。我可没有一个总裁护着给我租几十万一月的大平层,帮我挡风遮雨。应该保护我的人不过是把我推出去,甩给别人,我不替自己争取还能等谁,等你吗?”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需要吗,你根本就不需要——”
“是啊——我不需要!”许长龄红着眼,“我贱呀……我就是爱自讨苦吃!我完全可以混吃等死嫁人的不是么?我就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对么?”
许长龄的话越说越冷静,竟不似是一时置气的冲动言语,倒把贺时与说得愣住了。
“谁都可以这样看我,唯独你贺时与没有资格。是,我姓许。我要说我没选择会那些人大概不会理解,但你!贺时与,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所谓的没选择绝不止于风光漂亮!普通人一个跟头充其量就是磨破了衣服,磕崩了牙齿,我呢——?我现在说这话不是企图得到谁的怜悯,我只是不服。我明确告诉你,我不要你,我不稀罕。你滚,我不想再看见你。滚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
贺时与工作繁忙,难得上门一趟,宁宵就推了所有事在家给她煮了一桌子菜。
最后一碟菜上了桌,宁宵妈对女儿悄声道:“要不我去叫她?”
“让她睡。”宁宵脱下围裙悄声劝阻。
“什么时候,你也把那个陈先生请来吃顿饭嘛,和小姐妹也不能过一辈子……”宁宵妈敲打道。
这些时日,女儿和一个陈姓的公子哥儿来往得很是密切。那人周不时就派司机开着豪车前来接宁宵參加个饭局酒会什么的。
有次,宁宵妈和两人在小区楼下碰见,那男人倒是嘴甜舌滑一副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宁宵妈也就很难不留着一份心,借着闲谈,数落自己女儿不会说话,懒,宅,顺道打听那男人的身世,一问之下,才知道男人是单身,又不介意门第,对宁宵很有那层意思。
但来往归来往,细问女儿似乎并没有那层意思。宁宵妈也闹不明白,宁宵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来往又不交往,整天跟那个贺时与牵扯不清楚。她一来,女儿就好似过节似的。
贺时与睡了一会儿,知道自己是在宁宵的客厅里睡着的,有人在身上加了一层软毯,只是困得不想起来。直至灯被调暗了,才朦胧睁开眼,困乏地笑道:“饭做好了你们怎么不先去吃?”
“你点的菜,专门给你做的……”宁宵故作不满地说。
贺时与抻了个懒腰,“我听说,这两天纳硕老让你去对接主管部门?把你当GR用了?”
宁宵笑微微地感叹了声,“……可能,觉得我背后有人,不用白不用吧。”
“有人为难你吗?”贺时与枕着胳膊问。
“……谁也不认识我啊,为难我干什么,挺好的,其实,往往你越有背景,越不需要凭关系,自自然然的,事情反倒容易成功。”
“这话倒是真的。”贺时与半阖着眼皮说。
“就是忙了一些,我现在基本都是单休。纳硕这群老狐狸,算盘打得真响啊……”宁宵说。
贺时与想了想,“你这周六有空吗?”既然要给宁宵当后盾,就贯彻到底,既然宁宵做了两份工作,就给她争取更高的头衔和收益。
“我这周单休——”
“请假吧,你就说,你对接部门的一把手要请你吃饭。”贺时与一骨碌坐起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