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文政殿。
沈清许正在为奚昭写文书。
霜凝推门入内,将手中信纸递交给奚昭:“殿下,荀太仆遣人送来的信。”
沈清许停笔,回望过去,奚昭将信纸摊开,看过之后,递给沈清许。
“荀北亭还真有点能耐,你对他说了什么,他动作如此之快。”
沈清许:“不曾多说什么,就是说殿下要为我指婚,但我心中只有二郎这样的话。”
她看完信,将信收起:“荀世伯约殿下在宫外茶肆见面,要去吗?”
她拿起毫笔继续书写文书。
奚昭看着沈清许,静默良久。
“本宫会去的。”
申时,宫外茶肆。
奚昭衣着朴素,出行低调,只身一人来到茶肆。
荀烨已恭候多时。
二人相顾无言,茶肆内,清茶香气四溢,令人沉静。
奚昭挥退了烹茶的小厮,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继而给荀烨倒茶。
荀烨仓惶阻拦,拿过她手中茶壶:“不可,殿下不可,还是臣来。”
奚昭松手,拿起茶盏小饮一口:“荀太仆此番,是为清许的婚事?还是为荀二郎的前途?”
荀烨起身作揖:“殿下,劳烦殿下移驾此处,是怕陛下猜疑殿下结党营私,还望殿下莫怪。”
奚昭放下茶杯:“本宫不怪罪,今日不论你说什么,本宫皆不怪罪,你只管坐下说话。”
荀烨坐回原来的位置:“殿下宽宏,臣有话便直说了。”
“臣知晓殿下有意笼络荀氏,然荀氏无心于皇储争斗,惟愿安于一隅,在其位司其职,做好分内之事。”
“至于二郎和清许侄儿的婚事,还望殿下与清许侄儿说明,若她对二郎无意,切莫借婚姻大事刺激他在家中胡闹。”
奚昭面色平静:“如若清许是真心喜爱荀北亭呢?”
荀烨摇头叹息:“如若真心喜爱,先前又何必退婚,二郎执迷不悟,乱说一些胡话,臣亦怕这竖子胡言乱语,坏了清许侄儿的名声。”
“荀烨,你不必与本宫虚与委蛇,亦不必把错都怪罪在清许一个小娘子身上,清许所做之事,皆由本宫授意。”
奚昭面色冷沉,不是因为荀氏不忠心于她,而是因为荀烨话里话外都在把沈清许往外推。
若非沈清许喜欢,荀北亭又算得了什么东西,也配得上她的军师?
荀烨:“臣并非怪罪清许侄儿,只是觉得当下时局,他们二人不该藕断丝连。”
奚昭:“那你便告诉本宫,当下是何等时局,荀北亭与沈清许又因何不该破镜重圆?”
荀烨无言以对。
因为沈氏是东宫的人,若是和沈氏联系过密,甚至与沈氏结为亲家,那便是在告诉陛下和宸王,荀氏已归从于东宫。
所以,荀氏要和沈氏疏远些才安全,荀北亭和沈清许不成婚才是上策,可荀氏和沈氏本就是世交,他与沈渡更是自幼一起长大,纵是疏远也不见得老死不相往来。
虽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好歹还有友人之谊,同僚之谊。
“荀烨,在你看来,本宫与沈氏是何种关系?”
荀烨:“沈氏是殿下的人,亦如齐氏是宸王的人,朝臣皆知。”
奚昭:“你说的没错,沈氏是本宫的人。”
“本宫不与你周旋,本宫知晓你心中顾虑,亦知晓荀氏早就做出了选择,你既选择了宸王,按理说,本宫不该再来见你,但本宫还是来了。”
荀烨惭愧:“殿下,恕臣狭隘,做不到如沈兄那般豁达忠勇,朝堂时局不利于殿下,天下时势不偏于女子,臣,不敢赌。”
“无妨,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为谋,本宫之所以会来,是有一事相求,也算本宫欠荀氏一个人情。”
“殿下请说。”
荀烨深知奚昭非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之辈,她的贤德仁爱,忠勇无畏,他皆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如若她是个男子,他定不会犹疑至此,只可惜,她是女子,怨他,解不开那道思想上的枷锁。
奚昭:“沈氏是本宫这边的人,若本宫败了,朝堂之上他们会很艰难,沈氏是唯一站在本宫身侧的臣子,本宫不能不给他们留退路,你既选择了宸王,那在天子朝臣眼中,便不是东宫党派,本宫希望你能在危急之时救一次沈氏。”
“若本宫败了,让荀北亭迎娶沈清许,这会是沈氏与本宫割席归从宸王党派的信息,纵是不被看重,在朝堂之上沈氏也还有一席之地,荀烨,你可听懂本宫之意。”
荀烨起身作揖行礼:“殿下重情重义,臣羞愧不已,殿下放心,臣与沈兄自幼相识,不会见死不救。”
“好,本宫信你,清许与荀北亭情投意合,缘分未尽,若婚事能成,务必对清许珍而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