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时。
奚昭无眠。
从昭阳殿行至潇湘苑,又从文华殿行至宸阳殿,最后走进文政殿。
奚昭坐在书台前,将手中疏折看了又看,这疏折,明日便要呈递给皇帝,届时,会在朝堂掀起一阵风浪。
即便如此,她也要做。
月上枝头,霜凝端着茶盏入内。
“殿下,快过子时了,卯时还要上朝,早些歇息吧。”
奚昭挥了挥手,霜凝放下茶水,退出文政殿。
她行至窗边,望向天边明月,双手合十:“阿兄,明日会走一步险棋,你也会为阿昭祈愿吧。”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奚昭望月久久,唯有春风拂面过耳。
卯时三刻,太和殿。
君臣议事,朝堂安和。
太子上疏,天子阅,怒而弃之。
“太子!你今日是昏头了吗?!呈给朕的是何物!”
朝臣私语窃窃,不知天子怒火因何而起。
奚昭作揖行礼,面不改色,立于万臣之首:“边关尚稳,百姓安居,然蛮夷尚未降服,奸佞混迹官场,百姓惧忧愁,臣请陛下,推行新政,招揽天下贤士。”
“允许女子入学读书,科考入仕,允许女子参加武举,披甲上阵,继而选贤举能,加官进爵,封侯拜相。”
“天下女君人才济济,繁如星斗,纵是女儿身,亦有家国志。”
“求请陛下,予以女子与男子同样的机会,文可入仕做官造福百姓,武可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百姓安则天下昭昭。”
朝堂针落可闻,寂寂无声。
连沈清远与沈渡都不甚恍惚,风遇安也在意料之外。
女子科考?女子入仕?女子出征?
“太子殿下!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齐嵩大声呵斥,打碎朝堂上的安宁。
其余朝臣亦开始窃窃私语。
奚昭:“本宫自然知晓,是中书令没听明白吗?”
齐嵩:“你要让女子科考,女子入仕,你疯了!女子生来就是要学贤良淑德,在家中相夫教子的,岂能入仕做官,祸乱朝纲,踩在男人头上!”
“放肆!”奚昭怒喝:“中书令的意思是,本宫今日站在朝堂之上,便是祸乱朝纲吗!”
齐嵩望了一眼陛下,陛下脸色极差,他心中暗喜,今日太子自寻死路,那他便不必忍了:“太子殿下,牝鸡司晨,天下大乱,女子做官,天理不容,女子能做什么官,女子能为百姓做什么事,同样女子亦不该上阵杀敌扰乱军心!”
“放你爹的狗屁!”风遇安将手中的笏板砸向齐嵩,直冲他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滚了两圈半:“太子陷阵杀敌之时,你怎不说女子不可为,陛下遇险之时,你怎不去拼杀救驾!说什么女子扰乱军心,可笑至极!边关厮杀的将军,被你如此诋毁,简直天理不容!本将今日替天行道,打死你个狗娘养的!”
齐嵩咳嗽两声,被同僚扶起,扶了扶被打歪的官帽,浑身气得颤抖:“御前行凶!尔敢!!”
风遇安大骂:“御前诋毁太子,罪该万死!”
殿中一片混乱,部分武将文臣乱打一通,风遇安更是目标明确,气吞山河壮如牛一个撞三个,齐嵩不知被掀翻在地多少次,最后实在爬不起来了。
官帽笏板扔得到处都是。
“风将军,风将军住手!”沈渡一边拉扯风遇安,一边嘴上劝架脚上猛踹。
沈清远左顾右盼手足无措,额角冷汗不停,行至奚昭身边:“殿下,殿下,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奚昭轻言:“别说话,回去,静观其变,按兵不动。”
沈清远也没办法了,正准备回到自己的站位,一只鞋子朝他飞来,正中他脑袋。
他捡起鞋子东张西望:“谁扔的!”
殿中吵声甚高,掩盖了他的质问,他瞧见只剩一只鞋子的荀南榭,从小他们就不对付,这厮竟趁乱公报私仇。
他一气之下将鞋子扔回去,冲向荀南榭与他撕打起来。
余荆竹趁乱与奚昭对视一眼,奚昭朝他摇头示意,他便按兵不动。
徐鹤春急得在文臣武将之间周旋规劝,不知被谁踹了一脚,跌进了混乱之中,被一阵猛打乱踹。
奚昭望着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天子也正在越过纷乱的朝臣,凝望着她。
奚昭面无表情,隐藏杀意,心中冷笑。
[恨吧?悔吧?亲手将我送到太子位,而今骑虎难下,一定悔不当初吧?
既想要贤名,也想要权势,还想献祭嫡子助庶子登基,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奚锦扬,你弑子毒妻,我都一笔一笔记着,要你偿还之日,不会太久。]
不知过了多久,天子眼中的杀意渐渐被冷漠替代,他掀翻桌台:“都给朕住手!”
朝堂上,混战终止。
朝臣脸上青红一片,中书令更是重中之重,险些面目全非。
“太子,今日你所奏之事,朕不允,以后莫再提及。”
奚昭:“陛下因何不允?”
齐嵩:“太子殿下,陛下已言明,何必追问!女子就是不得科举入仕!”
奚昭怒道:“本宫与陛下说话,你来插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