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嵩哀嚎:“牝鸡司晨,天下大乱,陛下,三思啊!”
奚锦扬望着殿中臣子,负在身后的双手,已握成双拳,几乎咬牙切齿:“太子,朕说,不允。”
“退朝!”
“陛下!今日不给臣一个说法,这朝便不能退!”
徐鹤春劝说周旋:“殿下!此事事关重大,容陛下思量几日。”
奚昭丝毫不理会他,继续追问:“陛下,因何不允?为何不允!难道大周女子不是陛下的子民吗?难道女子生来便要做小伏低被男子踩在脚下吗?难道陛下也觉得牝鸡司晨天下大乱?!既如此,又为何立臣为皇太女,容臣在这朝堂之上论家国天下!还是说,陛下立臣为皇太女,不过是演给天下人看的戏文,而陛下真正想要册立的,是庶出宸王!”
“殿下慎言,殿下慎言!”沈清远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殿下……”
三思慎行呐……
沈渡也被吓了一跳,虽说如此,心知肚明即可,可以这么直接说出来吗?
其余朝臣鸦雀无声。
风遇安彻底摆烂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兵马,随时准备帮奚昭抢皇位了。
奚昭冷笑:“慎言?”
她筹谋这一天,已筹谋两年之久,若连这件事都做不到,又何必坐这太子之位,配合奚锦扬演戏,恶心自己,让他得了贤名。
“陛下若能给臣一个理由,让臣心服口服,臣便慎言。”
奚锦扬回望向她,眼神如刀:“太子是在逼朕妥协?还是在逼朕让位!”
“臣惶恐……”朝臣异口同声,跪地一片。
唯有奚昭立于正中,不跪不拜亦不惶恐。
“是陛下在逼臣。”奚昭扔去手中笏板,解下发冠。
长发垂落,气势如虹。
朝臣举目震惊。
闲王愕然:“太子阿姐!”
怀王骇然:“太子殿下!”
“殿下!”沈清远跪地遥望,眸中含泪。
奚昭握着发冠,直言不讳:“朝戴男冠,夕待难关,关关难过,唯有男官允过关。”
“陛下这出戏,臣要退场了,臣为女子,为女将,为女官,从前是,当下是,往后亦是,女儿身何故戴男冠,既天子不容,朝臣不容,臣便不再奉陪。”
奚昭行至齐嵩面前,俯视着他,将手中冠冕抛掷其身,冷声道:“中书令,太子冠冕,拿稳了。”
“太子不可,不可啊!”徐鹤春也再无法保持冷静。
沈清远的脑袋从未如此空白过,什么计策什么话术都想不出来了。
定国公与余氏不曾收到过奚昭暗示,亦不敢轻举妄动,可如今境况已经不是他们妄不妄动的问题了,是太子……太子她,强大的可怕。
太子冠冕坠落在地,齐嵩没接住,也不敢接,他连滚带爬地远离冠冕,望向皇帝:“陛下,太子疯了,她疯了!”
奚昭回望奚锦扬,眼神坚定,字字珠玑:“臣有罪,不知朝堂之上,竟是中书令一言独大,中书令说天下大乱是因女子当政,陛下便默认女子为乱世祸根。中书令说女子上朝不敬先祖,陛下便要自己册立的皇太女戴男冠上朝。中书令说女子生来低男子一等,陛下便忘了臣在边关死战。”
“臣曾归朝救驾,而今,中书令说臣疯了,陛下觉得呢?臣,疯了吗?”
奚锦扬未答。
听到奚昭的暗讽,齐嵩心慌意乱:“陛下,太子失智,恶意编排臣!”
侍中也一忍再忍再难容忍:“住口!中书令,你一再冒犯太子殿下,打断太子殿下与陛下谈话,意欲何为!”
徐鹤春:“中书令,谨言慎行谨言慎行!莫再诋毁太子殿下!”
沈渡怒道:“中书令,你能否少说几句,这是朝堂,不是你家后花园。”
奚昭抚了抚衣袖,跪拜行礼:“今日,臣自请废黜,归还陛下太子之位,搬离东宫,退居封地,不涉朝堂。”
“殿下!慎言!”
“殿下,三思而后行!”
“殿下,不可!”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
“太子殿下!怎至于此,怎至于此啊!”
“陛下,太子殿下无错无过,为民安民,贤德忠勇,不可废黜不可废黜啊!”
底下朝臣声声挽留。
奚昭起身,披发而走。
她一步步走向殿门,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甚是奇怪。
曾与她针锋相对之人,曾经批评弹劾过她的人,竟也流露出惋惜不舍之意,究竟在惋惜什么,不舍什么?还是在装模作样?
“奚昭,回来,朕让你回来!”
奚昭未回,迈出门槛,不曾回头。
“陛下宽宏,恕臣难从命,女儿身,难登朝堂论太平!”
贞宁六年,五月廿四。
太子昭,上疏新政,帝未允,御前掷冠,自请废黜,披发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