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沺恬伊说的话,他点了点头。她们的“教书先生”应该是类似于“星级教师”这种荣誉称呼,不过后者是政府筛选并颁布的,主要看业绩,而前者是家长和学生们颁布的,主要看老师的为人。
可以说,后者是长街的灯,前者是雪中的炭,后者是天空的星,前者是人民心里的火。
一样可贵。
“我的其中一个‘教书先生’也一直在帮我关注舞蹈方面的事情,他当时去镇子上开交流会,看到有个节目海选,要会跳舞的小孩,老师就和我跟家人讲了。”
“我们张罗这件事的时候,老师提了建议,说沺恬这个名字可能有些普通,不够出色,太容易泯然于众人,怕评委记不住我,那样就很容易选不上。”
她本来一直在抓着脚腕摇晃,说着突然停下来,笑嘻嘻地看向尹煜佑,“其实老师说的很委婉,他的意思是我原来的名字有些土,放在那种大场面怕不够好。也怕评委一看,居然是这么土的名字,不要了不要了……本来家乡穷,人们就容易被大地方来的老师看不起。”
她挤眉弄眼的,实时给自己的话配了一幅动态插图。不仅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还不停地挥手,跟赶苍蝇似的,像猴哥吃到了纸做的桃子。
总之,十分逗趣!
尹煜佑扯了扯眉毛,他懂那个老师的意思,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但是就像有些地方在新年的时候会从里到外换一身新衣服,不管她原来的那个名字到底土不土,抛开这种容易有争端的话题不谈,大家对恬恬是真的很关心,对于她的梦想也足够重视。
他有些好奇了,是什么样的地方才会培养出沺恬伊这么一个既珍视传统,又似乎很洒脱,性格还超级坚韧的女孩子呢?
他有些想知道她是哪个地方的,但是不好意思问,这涉及到人家的隐私了,他们两个人目前还没有那么熟。
只好按下了想法不谈。
“为了给我改名字,爸爸妈妈,我有时候也叫他们阿爸阿妈,因为那边是少数民族自治区嘛,不过我是不是就不知道了,因为不认识亲生父母。”
尹煜佑心里一揪——
“阿爸阿妈说家乡那边有时候会有人过去旅游,早些年治安还不算好的时候,经常有游客抛弃孩子的情况发生,当然也有本地的养不下去,所以丢出来的。”
“不知道我是哪一种情况,不过这些事也算是跟我关系不大了,有了爸爸妈妈我很幸福!”
她笑嘻嘻地说着,仿佛在谈论的不过是天上飘过去的一抹云,一缕即将涣散的烟。她的脸上也绽开了,腿还随意地摇晃着,这姿态,像是一朵向阳的金葵,随着微风得意欢快地微微摇摆。
尹煜佑放下一些心,看来她的家人真的把她养得很好,给了恬恬很多很多爱。
大概一个足球场都装不下。
“哎呀又说远了……”恬恬吐槽了自己一句,“为了给我改名字嘛,爸爸妈妈走了很远的路,可以说是跋山涉水了,找了好多高人来帮忙出主意,结果都不满意。”
“眼看着临近海选截止的日期了,我们一家人很着急,我的老师也在催促。”
“有一次爸爸清理家中卫生的时候,看到门口粘贴的祝词掉下来了。”她看向尹煜佑,解释道,“是我们那边过节日的时候会粘贴在屋子里外的一种字幅,有些像春联,祝词上面的字是找族群里德高望重的长老写的。”
“祝词一般会粘贴满一个月,取一个延吉益福的意思,也有的人家会一直贴着,直到祝词腐坏了。不过阿公说那样子寓意就不太好了,最好是在腐坏之前摘下来。”
“当时我们刚过完节日没多久,还不满一个月,所以祝词不可以掉下来。”
尹煜佑见她没解释,猜阿公应该就是那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了,不过具体是不是这样并不确定。
他也不打算问,岔开话题的话今天的对话将扯到北冰洋去,那不是他本来的目的。
沺恬伊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数数,她没有解释尹煜佑所好奇的问题,却说明了另外一件事,“一个月是从过节的那天开始算,祝词一般是大公提前三四天把全村的都写好。”
“哦!忘了解释,大公就是我们的族长,相当于村长,有些村子里也不是,大公是单独的,相当于宰相。总之大公说话是相当有分量的,因为他不管学识还是见识,都是方圆几里最厉害的。”
“现在的话因为发展好了,所以有些祝词是去村子里旅游的学术大拿写的,比如教授什么的。有些家里的孩子语文成绩好的,必须要名列前茅那种,也会帮自己家写祝词,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大家还是觉得有积韵的大公写出来的才能保佑一户人家,也才蕴含着福气,能吸引来更多的福气。”
尹煜佑抱着胸点了点头,没有发表多余的评判。他觉得,迷信活动如果不会损害到人利益的话,那倒是很不错的传统,用专业一些的话来说就是:民俗。
但是类似于童养媳那种迫害人的,那就是典型的“糟粕”。
需要怎么对待大家都知道。
像恬恬家这种就是相当不错的民俗,想来能够做大公的人本身也是饱读诗书的民俗专家。听恬恬的意思,这些被称作“大公”的长老似乎都是年纪比较大的人,那么很大一部分应该还读过古老的四书五经,再加上年代变迁,或许也读过现代读物,可以说他们是真正的沧海明珠,民间高人。
稍微对比一下就知道,因为以前没有电视机这种娱乐性质的东西,读书人更加能踏实阅读,文墨饱腹比之现代人更甚。
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