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位老师的笑容很清澈,像山泉水,独一无二,清新脱俗,这让他经年累月,依然记得很清楚。
就像橱窗里的老挂钟,过去几十年,依然在嘀嗒响,只是走得相较当初慢了一些而已。
可是它依然存在,完好无损的,就像不存在“寿命”这种东西,只有存在本身可以标榜其真身的神明。
在成长的过程中他明白了,原来这叫岁月不败美人。
而自己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下意识追求着“美”了。那位陈老师是他的一扇窗户,其因为自然或者人为的各种原因打开之后,他看到了过目难忘的秾绿,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抓着月亮的衣角寻找梦中的仙子。
梦游天姥吟留别。
而且谁知道,谁能规定,人为不是自然呢?
人类本身也是自然的精灵,即一环,即其中,即存在啊!
艺术家的脑子里,总是在吟诗。
他们是天然的音乐精灵。
音乐净化大地上的尘埃。
让枯燥的人间变成仙境。
年轻的时候,遇到了太惊艳的风景,那就是药,也是毒。
因为孩童纯粹,白纸上的第一笔,总是落得相当结实,普罗难忘初恋。
年少的脸红是永远的晚霞,是人生这条路上不落的彩虹。
年少,即朝。
尽管,曾经的尹煜佑对这些深奥也浅显的事并不清楚,朦朦胧胧,就像蝴蝶遇到了花,猫遇到了线团,狗嗅到了骨头,教导主任遇到了坏学生,全部都在下意识追逐。
长大之后他才明白,只有孩子才能理解“孩子”,只有纯粹才能承载万物,就像“陈老师”当时说的,想要画画,就要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最常用的就是白纸,因为它可以承载颜料,让“画作”最终呈现。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白纸就像大地,大地也承载了很多,植物、动物、人类、建筑、废料……”
“所以,大地是最好的画纸,而人类既是颜料,也是画作者,之一。”
“因为承载得多,因为伟大,所以在大地上作画的从来不只有一种势力。”
“这么看,我们都是兄弟姐妹!”
“好聪明的小鱼~!”
短暂忽高的思维回笼,尹煜佑将脑袋靠近窗户,手也不自觉地搭在了玻璃上,似乎是迫不及待想要融入外面的风景当中。
他下意识的想要变成海鸥,哪怕只能吃泥巴、腐肉和垃圾,也好过身为人被桎梏着,好不容易轮转投胎身为神明,却一点都不自由。
不能飞的鸟儿怎么能叫做真正的鸟儿?
不能自由的活着,凭什么被叫作人?思想和身体,总要有一个自由才行,这样才算是“活着”,才配被称作真正的“人”。
人,俗眼来看是形容词;
哲眼来看是荣耀与尊崇,是万物至高的梦想。
是“完美”的极致。
因为不可能成神,所以退而求其次为人;因为月亮永远不会无暇,所以十五之月成了“完美”,成了团圆的符号。
不自由,完全被桎梏,这样的人,根本不为人。但是要做真正的人,那样人便陨殁了,也不为(物质的)人。
因为俗世不允许完美,悖论不存在真理之间,反之亦然。
我们追求真理,秉持真理,却活在悖论之中,咀嚼着悖论。哪怕是悖论构筑而成的“真理”,好似谎言堆砌的“真相”,那也是悖论。
比如,偶像最终不是神,他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此间不存在奇迹。
有且仅有思维花。
不过最起码,那样为了真理而陨殁的话,灵魂存在过,这是扎根深刻的,是很真实坚固的,不容易被打破,哪怕后人挖出了那真实当中的瑕疵,即虚伪。他依然屹立,遂成“祂”。
祂不容置疑,不容也不易,不易接近,不易深究,正如太阳不可以直视。
那是真正的神明,从各种意义上,物理的,精神的。
虚幻是极致的存在。
就像千古的英雄们,好歹以思维留下了那个“人”。
他就是真的存在着。
人,或者忽逝,或者长存,或者轻贱如尘埃,或者重磅于史书。
或者存在,或者成谎。
人生成荒,诞即零殁。
开花艳弥,白泽满色。
实际上,是你看不见。
来过即存在。
不需要纠结于此。
你即世界,你即存在,哪怕是发丝。
不过在孔峻熙的感觉中,忽略他颜色上的变化,只听声音的话,身边这个人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稍微产生了一些波澜,不再像一潭死水了而已。
宛如种下了一粒春的种子。
宛如风吹盐湖,鱼不起纹不惊,死也生机,春埋于冻骨,叶儿窣窣,它还活,还霓生,蚂蚁作画,春来了,夏不晚,秋也盛金,银杏飘飘,冬覆派哗,白母作雪被,如高云,如神吟,留万世生机,长城也长青,绿色作眠眠,温也绵绵,意暖人不僵,老翁不孤独,人间断绝亡,蓝无尽,生失极。
心还暖,体艺画,生画见春。
又来一世,你好!
人间永远有希望。
希望就是翠色的生机,是人的种子,是人间的暖炉之源。
总算是——有了些活气!
(孔峻熙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