沺恬伊沉默了好久,她等着乔佳欣的反应,见她不说话了,真的在静候自己给出一个态度,才接起缎带,顺势而为。
她说话不太方便,发出来的声音也过于难听,实在不适合参与这样的氛围,因此,只是终于不再忍耐,抬起那只准备了很久的手,摸了摸眼前狐狸好朋友的脑袋。
毛茸茸,暖暖的,有些刺手,但是依旧蓬松,仍然有些治愈。
她心里为她的不变而欣慰,也为她的变化而唏嘘心疼,她还是那个天真的姑娘,她愚蠢,骄傲,而又善良的小狐狸,但她又确实在渐渐成为她的同伴,成为一颗枯草旁边的另一颗枯草。
她以前的头发从来不会扎手,她尽力脱举她这个夕阳之年的残废,这个半条命的弃魂,可她自己的时间流速并没有如常进行,老人搀扶老人,这是在讲笑话。
沺恬伊悲伤地笑了出来。
泪水没有声音,流进了心里。
眼眶中,仍然混沌而明媚。
那是欺骗人的月光,却是真实的白芒。
人分不清。
乔佳欣看不见。
她只是怔愣着,心里逐渐死机,一点点反应着好朋友的举动,才发现这个看似简单的答案信息量巨大。
她的情绪,她的宽容,她的怨念,她的希冀……
总之,很复杂,似乎一锅精彩,味道独特小众,却美味的粥。
她不讨厌~
沺恬伊知道,狐狸爱嘴硬。
否则无法谋生,森林废软。
痛苦和快乐交织,欣慰和愧恨共糅,乔佳欣的表情拧在一起,她一把抱住沺恬伊。这个人的怀抱温暖炙热,小狐狸明媚的杏眼里涌动着泪花,桃花散发出微苦的芬芳,杏花微微颤动,春天成熟了,友情暖起来了。
乔佳欣的声音终于哽咽了。
她找到了“母亲”的怀抱,可算是能够好好撒娇了。
在外无父母,而在身后,她的妈妈没有给过这样的宽厚。
沺恬伊是她人生当中难得一遇的奇迹,称作黎明,在这之前,她一直生活在黑暗里,而这一点其他人谁也不知道。
就连面前的精灵,抚慰的“母亲”,也不过略察一二。
“对不起!”她埋在她的怀里,像是埋在了枕头里,声音瓮瓮的,一切都晦暗极了,只有面前的人在发光。
似乎黑暗当中的一线黎明,而她就是口袋里的精灵。
在浑身紧绷着被束缚了不知道多久之后,悲伤的情绪终于倾泻而出,唯独无它。冬天太漫长,春天来得太晚,却又太短暂,乔佳欣这只可怜的,毛发还没有长全的小狐狸,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一个小窝,哪怕不过是相依偎,哪怕生机薄弱,年龄枯叟,温暖也是最真实的。
“仅仅”似乎同样是友情的一种狭隘的表现方式,狭隘相对于全部。
它存在,它又不存在。
相比于盛夏,气沉丹田的秋天总是能够包容更多,虽然它显得有几分凉薄,但是却能够承孕累累硕果,造就从质而外的华丽。
这么看,微凉才是真的甜美。
虽然自己也身处于泥泞当中,甚至被折断了枝桠,花叶状态更显逊色,可是由于灵魂高洁,沺恬伊依然算得上是个强大的人。
坚韧和善良就像一张网,柔而韧,疏松却不遗漏。
她自然包容得下乔佳欣的情绪,也很欣慰她终于肯对自己开怀,将进入公司以来积攒的坏情绪一股脑发泄给自己。
友情需要这样的浇灌,否则便会干枯死亡。
月光需要被承认,它才是“月光”。
美人靠类比,否则世间无美丑。
真也成了假,真孕育于假。
如果没有同胞,坚强就成了虚浮,同理。
她抱着乔佳欣,一下一下抚摸着对方的脑袋,像是在安慰一只大型的猫咪。“宝宝……”
沺恬伊的声音还是相当的沙哑,但是因为周围没有其他人了,她和乔佳欣的距离也足够近,所以勉强可以用声带说话。
音量不高的话,她是可以说一会儿话的,否则,声音太高了,或者发声时间太久,都会进一步拉伤声带,对她现下蜂窝煤一样凄惨的嗓子不友好。
脆弱经不起半点打击。
疲惫至极的骆驼承不起又一根草。
她现在虽然残疾,但是依旧属于帝盛娱乐的签约艺人,总归出院之后还是要做回主营去直播的。
既然这样,说话就必然免不了,而且在声带有极大希望恢复的情况下,公司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她重新唱歌,甚至于强迫她坐着轮椅跳舞。
她不得不保护好嗓子,以迎接未来会有的麻烦。
而且,她也不希望父母在网络上看到自己失声的样子,他们会担心,这是不应该的。
要不是通信被管控着,她想自己现在已经接到了父母的无数通电话,她甚至很笃定。
那双老人一定在想尽办法赶到自己身边来,女儿出了下半身残疾这么大的事,爱她的父母哪里有不管不顾的道理?可是只身入地府并不是容易的,很多人连入口都找不到在哪里,上路如同拨雾,蚂蚁观象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俄耳甫斯的才艺和运气。
所以最起码,在可能的范围内,就算不为了自己,而为了不拖累和还报那些爱她的人,她也必须保护好身体,尽自己的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