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伤痛会连累父母,一辈子没怎么离开过深山的老人家突然出远门,这让人极其挂心。
可是在不方便联系的情况下,她也只能用维护自己这一种办法来对着月亮传递虚假而又真实的关心与孝顺。
仿佛万众祭祀,信仰膜拜,盲目,愚蠢,石沉大海,即便杳无音信,却也是唯一的办法。
人类如此渺小。
世界如此博大。
而且她的嗓子其实一直不算是严重到需要切除什么的地步,基本功能还是正常的,只不过最近接待的客人实在有点多,才把老人家给整累着了。
医生说了,好好休息,注意保护,半个月内可以恢复一些,但是也要谨记不能长时间大声说话,还要记得多喝干净的温水。
因此在保护嗓子的这段期间,便可以说,听她讲话成了闺蜜之间独有的“情趣”。她和乔佳欣两个人都觉得,乐观一点来看,这有些算是歪打正着的“因祸得福”。
……
病床上,她怀里,乔佳欣依然在哭,只不过为了体谅沺恬伊现在说话吃力,她将声音努力收住了,可抽噎却止不太住,一下一下,像是情绪在不满地打嗝,她薄削的肩膀便不断耸动。
似乎坏掉的报时鸟和风中的花朵。
可怪又可爱。
她一边哭,一边竖起耳朵留意沺恬伊的话。
“这不是你的错……”沺恬伊说半句,就不得不喘息一下,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我知道…你一定是被威胁了……才会那样……我懂你。”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似乎体力跟不上的老人坚持爬山坡,“你珍重朋友…爱我,从来就不是个坏人,所以,她们……很多人,威胁你,我懂。”
柔软的话戳中了心窝,那是每个理智者的软肋,乔佳欣这小孩子没忍住,哭得更大声了,她将沺恬伊抱得更紧。
小孩子最怕疼。
理智者明白爱。
沺恬伊抚摸她的动作变得愈发温柔,她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虽然还像是拉动的破风箱或者旧到不行的栅栏门在晃,可是乔佳欣却觉得那是枕边的摇篮曲,来自于全世界唯一的,最能够让人放心的母亲,那叫作依赖。
“我了解你,所以一直没有……咳咳!怀疑过你。”
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点长了,沺恬伊难受地拧着眉毛,感觉嗓子里扎进了尖刀,又疼又痒,让她很想把嗓子抠出来狠狠揉一揉。
乔佳欣没有多话,只是将哭泣的声音几乎压抑到了无有。
“只是……你推开我的时候,我真的伤……咳咳!伤心过。”
她忍住嗓子的疼痒,捧起乔佳欣的脸,两双眸子对视,同样明亮的光波同步流转,这是不可言喻的默契,而其中一位的眸光笔直地闯入,大面积映亮了另一位的眸潭,仿佛太阳照耀,“谢谢你,愿意……解释,愿意,还拿我……当朋友。”
她说得很慢,却很认真。
乔佳欣的眼眶湿润了。
懂你——
心疼你——
气你推开我——
谢谢你仍然爱着我——
谢谢你,亲爱的(朋友)!
这样短暂,大色雀跃,又暗含微妙悲伤的音波,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流转,仿佛久石让的纯音乐。
门外,同房的病人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其实一直没有离开,只是找了个借口,让出一个舞台,给这些苦难的艺人留下了必须的空间。
石头缝里的小草需要喘息,他愿意做那个浇水的人,一滴一滴,不多不少,正正好。
他拿着纸巾,泪眼朦胧之间,看到房间内的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脑袋贴着脑袋,哭得压抑却又痛快。
精灵正在互相慰藉。
春天终将缓缓到来。
摩擦生热。
爱情角力。
推动轨迹。
……
世事难料定。
尘间多妖媚。
命运不饶人。
公司对沺恬伊的折磨果然没有就此停止,妖怪在不把人的精元吸干净之前不会罢休。
果农采果子的时候,一定会将好的全部摘下来,一个也不留,因为那都是财富和生路。
万物相食,残忍生绝艳,皑皑皆绮丽。
她在医院里连一个初阶的疗程都没有做完就被强行拉回了工作当中,医生的建议是让她最起码最起码也得静养半个月,否则就是在拿钻子通井,直接摧残生命,但是重度瘫痪的沺恬伊不过才躺了一个星期,帝盛娱乐的那帮人便看不下去,急急忙忙召回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