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来应该放肆，心情放肆，如同自在飞散的蒲公英，快乐本是天职，无忧才应常态。

困世囚鸟。

宠物何常？

“她接到了一个派对的邀约，是公司向那些会参与的大佬举荐的，他们是客人，也是派对的半个主人，有权利挑选装饰品。”

她看了尹煜佑一眼，下巴刻意地高高扬起来，似乎落寞的贫穷贵族，“当然，装饰品就是附带上船的东西，或者船上被指定的东西，其中大部分是宠物，和人。”

她攥紧水杯，牙齿咬紧了，又云淡风轻地松开，眼睛再次看向窗外，“不如说，对于那些恶魔而言，人就是最好的宠物，尤其是既听话还没有反抗和逃跑能力的美人。”

“就像我们进了餐厅自由点菜一样。”

她说得轻快如同吐息，可是却让人的心情变得很沉重。

尹煜佑稍微顿了顿，接着便埋头继续吃，他需要装成一枚推动氛围的齿轮，不声不响，勤勤恳恳，不停工作才能让钟表持续奏响。

这种细微的地方对乔佳欣的情绪安抚真的起到了一些作用。温度育万物于无声，无息，父母的爱笨拙却周到安然。

“饰品被挑选的范围没有限制，只要能递上去，或者说，只要是个东西就可以被选中，如果太空可以自由接触，甚至也要被算进去。”

尹煜佑的眉毛微微皱了皱，这是一帮什么有钱有闲的鬼神仙？

不过，他没有发表看法，而是静静地听乔佳欣叙述。

这种时候插嘴就是置喙别人没有完成的创作，是讨厌的，如同叼走小海龟的海鸟和横着走的螃蟹，以及闯红灯的车子。

倾诉当然是一种创作，以社会生存为底布。

“别的人被选中，无论遭遇了什么，好歹有钱有资源，能够得到一点报偿。可是恬恬隶属于公司，我们的人权早就变相抵押在了这里，商品没有资格获得‘自己’，奴隶不配拥有财产，它们只能失去，失去和消耗就是它们的‘制作，正如同死神和瘟疫的爱是伤害。”

“因此，她这一趟除了危险之外，别的什么也得不到。”她的声音凄淡凉漠，看似平静的眸子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般丰厚的情绪，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如同《格尔尼卡》。

似乎是漠不关心，高高挂起，其实是走投无路，麻木绝望。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派对是私人性质的，富豪的私人派对，还是在邮轮上举行，性质……”她攥紧水杯，牙齿再次咬紧，一同绷紧的还有声音，“可想而知。”

尹煜佑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讲什么话都不合适，犹豫间，乔佳欣已经在往下讲了，即使轨道破破烂烂，她驾驶的火车依旧没有停摆：

“大佬那边看了资料之后点名要她去，他们就喜欢玩儿残疾的漂亮人，男女都有，甚至还有那种特殊一点的。只要漂亮，身体还不方便行动，就会在里面很受欢迎，而能自由行动的，哪怕是稍微有些毛病，也可以上船。完全健康的，下了船也会变得‘符合要求’。”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攒促力气说下去，她的眼珠在发抖，“就我打听到的，艺人在里面会受到特别糟糕的待遇，那帮玩钱的看不起我们这帮卖脸却又不肯坐台的。”

对面，尹煜佑为了掩饰慌张而不停往嘴里扒拉东西的勺子又顿住了，他想，这不就是人类看不惯猫咪幼崽可爱，非要欺负一把，掐着脖子，看它喵喵叫求饶吗？两种情况是一样的。

只不过放在人与人身上，这种诡异背伦的瑕疵被放大了，从微创变成了鸿沟，蝴蝶扇一次翅膀，带来了一场飓风。

歪理正道。

歪打正着。

世界是特殊的多米诺骨牌。

连缀而成大道，大道世界。

眼看气氛已经不好再调节了，也不容许嬉皮笑脸，尹煜佑放下餐具，脸上的沉重也再兜不住。

他的表情难看得像不见光的阴云天。

压抑的感觉让乔佳欣不敢回头对视，害怕情绪被点燃，她现在能量不足。她的声音变得飘忽，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做不到，似是他们这些贱人的命运，“那是相当可怕的派对，说白一点，就是淫|乱派对。不过，只是这个的话我还不至于这样慌张害怕，重点是，那个派对曾经死过人，而且频率不算低，死的无一例外是装饰品，剩下的，不死也成了半死不活，正常人被玩残疾更是屡见不鲜的家常菜。”

被乔佳欣攥住的水杯里，水面不停地颤动，她的心里抖得厉害。

现在的她很无助，哪怕正在求助尹煜佑，可是大家都清楚，他们其实是一根绳子上的，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孩子要怎么教导孩子？

老人要怎么看护老人？

主播无能帮助主播。

泥泞永远划不出清白。

“我求过庞绅勋了，他虽然有意识地推辞，但也是真的没办法，那些人不是公司能得罪起的，随便一个动动手指头就可以让帝盛娱乐倒闭，到时候这么多人的生机打了水漂，我们会通通成为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