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水杯攥得更紧,里面的水晃动得更加厉害,声音里已然流出愤怒辛辣,再也抑制不住,“他说对方逼他们按时送祭品,因为一场聚会里,总需要一些专门用来娱乐的东西,像是房间里的垃圾桶。我们这种不入流的艺人刚好适合去做厕所,而且公司里最不缺美人。”
“可我知道!”乔佳欣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硬朗,她的眼睛里迸发出两股愤怒的火焰,“他们就是单纯肮脏的想要巴结权贵,自发将恬恬送出去了而已!因为她刚好特别符合要求,而公司又想快点处理了这个麻烦。”
“他拒绝我的恳求,确实是真的为难,可是大佬为什么会被得罪?因为他们出尔反尔,自己送上去的礼物,居然又要索回来,有些身份的人最厌烦这个。”
“我本来以为他们榨干她价值的办法不过是继续让她工作直播,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想要她的命。他们为了自己过上好日子,杀人不眨眼!”
她眼睛里含着泪水,一边伤心一边愤怒着,牙齿咬得紧紧的,杯子几乎要被攥破。转而,她倏地扭过头看向尹煜佑,眼神直勾勾,像锋利的枪头,杯子里的水已经洒了出来,“我知道!我听到了庞绅勋和那些禽兽的通话记录!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是禽兽!”
尹煜佑再也吃不下饭了,他看着面前狼藉的食物,似乎已经看到了沺恬伊狼狈的,甚至不成人形的模样。
就像这盘食物。
反胃的感觉突然涌上来——
情绪似乎推手,内推外挤,弄得他堵得慌,又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但是因为乔佳欣还在,他这个唯一的“顶梁柱”不愿意表现出软弱,因此只能紧紧地攥着裤腿,指甲透过布料,几乎将掌心掐出血。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表面上坐禅,实则已经成为了修罗。
玉面观音不渡人,佛食万物不念慈。
人为假慈。
悲却真悲。
不是他悲,是它悲,甚至不是祂悲。
否则,世间不会有这么多的磨难,恶耗也不会成为平凡生活的既定一角。
这些通通验证了神佛不作为,高门游戏人间便是屠戮众生。
上帝游走只为道,贫才是玫瑰色。
玫瑰为常色。
尹煜佑的唇动了动,想问问自己能做什么,他很希望帮忙,并且已经在脑子里开始将接触过的甲方排列开来,筛选其中能用的。
乔佳欣的话还没有说完,可是已经泣不成声。她低下头,不希望泪水决堤的样子被面前的人看到,面对一个自己分明抵触,却又意外没有攻击性的异性时,哪怕熟拿社交脉络的她也总是会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见面之后的各种情况。
仿佛被冷落欺负了很久的孩子突然得到了真诚的关爱。
慌不择路。
饥不择食。
生不就彩。
但,人类和所有“智慧”生物奇妙的地方就在于,情感从来不是情感可以克制的,而情感又是情感可以克制的。
仿佛,虽然同样为人类,却分了黑白黄三种皮。不掺杂理智的情感是绝对的王道,拥有制霸之功,掺杂了理智的情感就像存在添加剂的食物,对于人体的益处大大降低。
类似于土地的PH值。
而正常状态下,人类的这一数值处于中间段位,似是几乎纯手工零添加制作,唯独放了一点点保鲜剂的食物,糕点铺子中的点心在这一情况中占比居多。
几乎纯手工也代表了会广受欢迎,因为它不易变质,还巧妙的迎合了大众的口味,不比纯天然的生涩味道和短保鲜期,又不比大添加的零食口味塑料,质感劣等。
乔佳欣现在的PH值便有一点点偏酸,容易变质,风来也喧嚣,似乎夏天的水果。
她依然攥着水杯,只不过从单手改成了双手,以此来掩饰心里的慌张不安。人在缺少安全感的时候,总是想找个可以权衡制约的地方,让某盏看不见的天秤平衡,使自己不至于处于危险的境地。
生命下意识的指令,亦即本质,便是活着。
这是难能可贵的。
这么看来,在一些时候,“智慧”这种添加剂对于原生态的蓬勃而言,反而是有害的。
但是在另一方面,直指文明,却又需要另外作评判。
“我很后悔……相当后悔……”她捏紧水杯,嘴唇用力地咬着,声音里后调带着一种狠劲,前调却相当的悲伤,似乎一杯层次分明,颜色和口感都很丰富的鸡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