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无暇温情,好歹,禹的妻子给了他一记温暖的眼神。
或许递了一壶水;
或许孩子叫了一声爹爹。
这都是微不足道却能够治水的太阳。
不泛滥,成锦原。
苹果出肥原,灰泥富贫原。
月光照人心。
乔佳欣没有接,她顾不上,她将脑袋仰得更高。
“总之,我尝试了,失败了,恬恬的身体现在再也经受不住任何折腾了,这都要怪我。她如今就是勉强拼凑起来的花瓶,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再也没有个人样。”
乔佳欣稍微整理好情绪,她抬起头,尽量把声音放平,好迎接客人入驻,改善糟糕的环境。
“我求求你!我没有办法了,该找的人和不该找的人我都找了一遍,只碰了一鼻子灰。现在只有你才是一线希望,你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藤蔓了!”
她的声音无力又哀切,尹煜佑心里一紧,他抓紧自己的水杯,脊背瞬间绷直,声音也发了紧,“你说说,我该怎么做?”
他没有问自己能做什么,已然接纳了这个还没有将花纹具体说出口的求助,并且自发地参与了进来,涉入陷阱当中。
藤蔓无须抛掷,分明附着土著。
乔佳欣自然桥接,人类巧于默契,“我想了想,很认真的。”怕他以为自己又在异想天开,她的声音很郑重,“现在能帮到恬恬,改变她行程的,只有孔峻熙。他的立场和公司不完全一致,手头也有足够的话语权和人脉,他如果愿意,轻易就可以改变恬恬的处境,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尹煜佑感到有些奇怪,被求助的是孔峻熙,那么她为什么来找自己呢?
他的眉头刚刚蹙住,答案呼之欲出的即刻,黎明破晓,公鸡啼刺,乔佳欣解释了,“你和他在公司里走得近,算是我能接触到的人里,唯一攀得上天梯的绳索,我必须抓住你,我们也必须抓住他。”
“为了救命。”
她的声音沉沉的,像大石头落入水中那么绝望。
尹煜佑点了点头,“救命”,这是义不容辞的。
乔佳欣继续解释,“我亲自去不行,我们和他没有那么亲近的关系,人际社会人情调和,像山西人的醋,关系浅重就是通行的金币。”她抬起头,无力地笑着,眼角蓄满泪水,似一只几近破碎的透明蝴蝶,“我的钱不够。”
尹煜佑的神色不自觉变得严肃,他很愿意帮忙。
乔佳欣伸出手,姿态变得更加哀切,她死死地抓着尹煜佑,不断摇晃他的手,仿佛攀爬之前在试探绳索的柔韧度,她的双眼用力撑着,其中透出疯狂,像渴坏了的人,“你去求他,去求他帮帮忙,只要他愿意周旋,恬恬就有救了!她就能活下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切,“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全公司都知道你和孔峻熙关系特殊,大家都调侃他在追你,所以,你可是他的爱人,爱人的要求应该不会拒绝吧?”
“而且你现在自己也有名气,有影响力。求求你,求求你,只有你能够和孔峻熙说上话,只有你才有能力通向天堂!让我们借个路,求求你!”
她哭着,说着,凌乱着,像疯了的将军,失控的转盘,突然之间又松开手,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我真的要绝望了,我只能想到……孔峻熙的爱人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毕竟,你可是神的爱人……那个神……”
月光祭司。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小,有气无力,抬起头来时,泪眼婆娑,蝴蝶更加破碎了许多。
尹煜佑攥紧了拳头。
……
乔佳欣刚刚离开,尹煜佑就立刻约了孔峻熙,两个人核对行程表之后找了最近的空隙见面,就在当天晚上。
而求人办事总不好空头白脸,对于物质和精神还有地位、名誉、资历等等各方面都比自己优秀好多的人,他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想了想,便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孔峻熙曾经请自己去吃过的餐厅。
那是一家五星级的饭店,地址又恰好在公司附近,晚饭往往是个相当不错的谈资由头,对于台前幕后来说双双再合适不过了。
他选的理由是感谢孔峻熙最近对自己的关照,没有直接说明见面的真实原因。
因为脑袋里有个隐约的意识勒着他自由的缰绳,让他不敢松下防备,就像是一座古琴,琴弦纤细银亮如同刀刃,锋利至极,他试着带领身后的乔佳欣和沺恬伊跨越这“刀山火海”,寻求一线生机。
微藐亦宝贵,生天于泥沙,宝石自灰坟。
它们徒步,赤脚,一点点在走过去,似乎露珠从火焰上滚过,每前进一厘都惊险万分,天运难测,孔峻熙便站在他们行进的彼岸。
似正常运转的灯塔,似一尊佛。
但辨不清真伪,泥花。
货币可以是金子,可以是贝壳,可以是铁器,也可以是生命。
灯塔可以是救赎,也可以是杀机。
所以,那一方水土既是救赎之地,又似乎泥泞不堪,几乎是一片死亡的沼泽,希望亦成绝望。
救人杀人,清明血腥,白雾红雾,只在神的一念之间。
一息动荡。
对于现在的他和她们这种小人物而言,随便一口气就可以被吹走的尘埃,必须小心翼翼,而又不择手段。
似乎老鼠与强盗。
贫穷平凡就是弱小的强盗。
即使不自知却也难改本质。
此非贬花。
……
尹煜佑的动作瞒不过孔峻熙,全天候被监护的婴儿其实奢侈于自由,透明玻璃缸中的金鱼它的存在是假设。
虚实质换,灵魂更衣。
万物本自由,真自由,自由真本,本真。
不过,他还是爽快地答应了,生活过分无聊,金币却还充足的时候,人总是会想办法给自己找点乐子。
消遣。
而富人最习惯用他人的苦难来作为自己的消遣,他们所执行的衣食住行背后无一不牵系着大众劳作。这帮被命运娇生惯养的人只是喝茶穿金还不够,甚至要把精神方面的茶也补充完整了,为此不惜代价,闲得发慌生极品。
似乎向海神不断许愿的渔夫妻子,贪得无厌是极色,似乎想尽各种方法,充数各个闲暇来娱乐的年轻人。
人的贪婪是树,但凡土地肥沃,便得无限增长。
精神品茶,这是游离浮躁于人之上的高级趣味,算是“人”不可多得的奢侈品。
得一便受神明照拂。
强求为之,定然肝胆俱裂,只不过或许裂在翠色之下,泥土腐臭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