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映台垂眸想了想,忽然抬眉。
“我大概知道,第二轮是要臻选出各灵诀运用得最好、综合实力最强的弟子。我也觉得自己天赋并不差,可对上你们,总觉得差口气,是差在哪里呢?”
游无极偏头,忽然神色莫名地笑了一下:“若我说,是差在你太过正常呢?”
“太过正常?”
柳映台眉头一拧,目光有些愣,显然没听懂。
游无极漫不经心道:“能走到我们这个位置的,或多或少,身上都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柳映台茫然不解:“是说我对战经验不足?受的伤不够?”
游无极短促地笑了笑,摇摇头。
“比方说:言维桢不正常的地方,在于他忍痛的本事,赤霄峰弟子里,无人能及;寒雁行事过分张扬,可她对局势判断、心理上的拿捏,旁人也学不来。”
柳映台眨了眨眼,兀自思索。
他知道,言师兄身为土灵根,又兼修[雷电之灵],确实不惧疼痛。
寒师姐平日里喜欢多管闲事,常指挥别人,他见得也多。
可是,这算不对劲么?
“若刚参加问道大会头三年,自然不算什么。可若是十年如一日地这般熬着,这种修炼过程,和自我折磨也没什么区别。”
柳映台还未说话,游无极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不急不缓地为他解释。
柳映台默然片刻,略微想了想。
“那大师兄和石师兄呢?他们看着分明很正常。”
游无极掀起眼帘,忍不住轻声嗤笑。一抹不知是敬佩还是怜悯的复杂神色,在他眸中一闪而过。
“顾长策对输给别人这种事,几乎到了极致厌恶的地步。至于石清松,他对一招一式反复打磨的程度,近乎偏执。这两位,都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狠人。”
柳映台心头微动,暗忖道:
在练功房里,他曾偶然瞥到过石清松练剑的场景。
虽然专注得有些吓人,似乎也谈不上有多出格。要说偏执,金灵根不就是这样么?
至于大师兄……
柳映台琢磨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游师兄还没说自己呢。”
“我么?”
游无极吊起眉梢,忽然自嘲般地弯了弯嘴角。
“我大约是赤霄峰上最随心所欲的一个罢。”
游无极遥遥望着天边漂浮的几缕薄云,不知在想什么。语声散漫,仿佛所有纷争都毫不在意。
柳映台凝注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目光微闪。
关于游师兄的传闻,他隐约听过一些闲言碎语,但从未主动探问过。
游无极也没等他接话,便收了那份闲散神情,一脸正色。
“话说回来,不管你是青衣还是蓝衣,也不管你在比试中担任什么角色,目标既然定了下来,你要做的事,始终是不变的。”
柳映台见他将自己的情况一笔带过,避而不谈,便也不多嘴。
“每日规律修炼,认真参与比试,每一场都要比上一场做得更好。余下的,该怎样就怎样。”
“没错。无论运气好坏,无论对手强弱,完成身为青衣的分内之事,这才是你该做的。”
“这我明白。”
柳映台略一沉吟,似在斟酌如何开口。
“可真到了比试台上,影响自身发挥的东西就多了起来。往往一念未消,一念又起,直扰乱心神,教人不得清净。”
“所以我才说——从踏入道场的那一刻起,就别存着向谁证明什么的心,而进行对决。”
游无极运目,注视着柳映台。
“理清杂七杂八的念头,那是在比试前该做的事。若在比试中还在意这些,只会令你分心而已。”
柳映台张了张嘴,面露难色。
“可既然要赢,我们就必须,在每一局比试中,证明自己的实力。为了在天梯榜上留下,我们需要不断交出成绩才行。”
游无极微微摇头,神情少有地郑重起来。
“我指的是,当你站在道场中央时,一定要学会将全身心专注在比试内容上。”
他话音一顿,目光沉静,直盯着柳映台。
“旁人的眼光、话语、贬低或期许,那些都不该在你的考虑范围内。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说再多,也是他们的想法。与你何干?”
柳映台不由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游师兄的意思是,无论我给出的结果是好是坏,只须理清成败因由与得失之处,旁的都不必多思?”
“正是此意。”
柳映台若有所悟,思索片刻,面露迟疑。
“我觉着,今年下来,我的表现确实比去年强了不少。”
说完,他自己也有几分意外。
明明两场都是零比二落败,却说出这样的话来,乍听之下,倒像自欺欺人。
可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游无极闻言,不由欣然扬眉:“何以见得?”
柳映台突然坐直,一脸明朗之色。
“今日对上大师兄时,我整个人特别来劲!虽说还是我输,却半点不觉失落,反倒觉得十分过瘾!”
游无极见他满脸兴奋、神情痛快的模样,不由勾起唇角。
“第二局你应对得不错。最难得的是,你在他手下偷掉了叶红梭。单凭这一手,足以证明,你的实力有所进境。”
柳映台摸了摸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却压不住喜色,嘿嘿一笑。
“第二场,我还有哪些可以提升的地方呢?中间我一度觉得,我们是有赢面的。”
“今日两场,你的应对之法并无大错。”游无极端起茶杯,在手中转了转。
“你和任江流,两局都能清掉章碧莲,该做之事,你已做到。只怪对手是石清松,运气稍微差了些。败因不在你身上。”
可柳映台却并未露出释然之色,反而皱起眉头。
“只是,以一敌二,完全是另一番天地。而我现在,哪怕暂时占了上风,依旧难以把握胜势。”
柳映台的双眼,炯炯有神,显然并不满足止步于此。
游无极会意,嘴角勾起,眼中露出一丝兴味。
“像施放灵诀的时机,你已经知道如何判断了。但当对局进入中期,双方陷入僵持的阶段,你要做什么呢?”
“抓住对面的动向?”柳映台脱口便答。
游无极没说对错,只徐徐摇头,不紧不慢地反问他:“你输的这两场,对方的位置,不是一直在你眼皮底下么?”
“也是。”
柳映台低头细想,逐一回忆比试中,局势被扭转的时候。
“是……交战时机?”柳映台眉头紧锁:“可对决时,双方随时都能出手……”
话音未落,柳映台猛地顿住,双目骤睁,眸中豁然一亮。
“不对——是我们站的位置!我们给了对方攻击的身位!”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