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无极嘴角含笑,频频点头。心中不由暗暗赞叹:果然一点就通。
他搁下茶盏,顺势补充道:
“对于蓝衣而言,什么时候该出现在什么位置,该一同前压还是一同后撤,他们的协同判断太熟练了。”
柳映台沉吟片刻,又道:“可若说到进退同心一意,我总感觉在看对方眼色。极少才能像今日和石师兄这般,打出天衣无缝的配合,又该如何是好?”
游无极闻言,不由摇头轻笑。
“天衣无缝,成功一次已是难得,又怎能时时奢望?”
“是吗?”
没料到是这种回答,柳映台有些傻眼,只能一脸奇怪地挠挠头。
游无极见他这副神情,心下已有数。
“的确有些法子,可以让双方进退的步伐更好合上。”
柳映台登时眼前一亮。
“什么法子?只要不是再让我去练古琴,我都愿意一试!”
游无极被他急切的语气逗得失笑,却很快收敛了笑意。
他沉默着移开了视线,望向轩外的滔滔江水。
阳光在水面起伏跳跃,层层涟漪里,碎聚着流动闪烁的片片光斑。
柳映台只静静看着游无极,默默等他开口。
“我与你,几乎是同年进入赤霄峰。因我过往之事,许多弟子起初对我心存芥蒂,话语间……诸多保留。”
游无极摩挲着盏沿附近的细纹,语气如常,不疾不徐道:
“即便如此,我也无需像新入门的弟子那般,努力表现自己,就能让你们在比试时,自然而然地信任我。这一点,你应该能感觉到罢?”
柳映台连连点头,问:“要如何做到呢?”
游无极见他这般知晓分寸,心中悄然一松。
他感念柳映台这份无言的体贴,转回了视线,眼中浮起一抹极淡的柔和之色。
游无极定了定神,声色低缓答:
“关键在于,取得一种心境。”
“哪种心境?”
“掌控全局的心境。”
游无极话语简洁,寥寥几字,却给人一种余韵悠长的感觉,更添几分莫测高深。
柳映台心头猛地一震,神色怔愣,半晌没回过神。
“掌控全局?”
柳映台呆呆的,咀嚼半晌,才一字一句念出声。
游无极微微颔首。
“这也是我从朱槿师父身上学到的。”
柳映台这下更意外了,他几乎日日随二长老修习,怎么从未听过这等门道?
游无极见他面色茫然,进一步解释道:“比试前后,我会格外留意,如何与身边人交流沟通,好让他们在比试前感到自在一些。”
“就这样?这么简单?”
柳映台一脸困惑。
游无极伸出两指,虚比了下:
“比方说,如果你抓到了攻击的时机,这时再示意对方配合,往往会慢上一拍,贻误良机。要让旁人跟上你的节奏,就要让他们了解你的思考方式、知晓你的策略谋划、并清楚这期间决策的由来。”
“你要学着观察,身边的人在比试当下状态如何?他此时能做到什么程度?你们配合是否默契,能否取得胜利,这都是随之而来的事。”
“同样,等你克服了种种不利情形,完全做好了这件事,便能真正理解场上正在发生什么,从而获得一种全新的视角——你能真正注意到那些自己以往从未留心过的细微之事,从而明白,在不同局面下,你应该做什么,进而一步步扩大自己的职责范围。”
游无极这番话言辞恳切,意味深长,柳映台虽未能完全体会,却越听越心生敬佩,不由深思。
“也就是说,如果我真想使用更有效的战术,就必须敞开心扉,让对方提前知悉我的想法?”
“不错。”
游无极慎重其事地告诉他:“想要纵观全局,你得在比试前投入大量时间,做足准备!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自然而然就能发生的事。”
被他这一点拨,柳映台才恍然抬眼,似有所悟。
他好像有些明白,修炼与比试的不同了。
“游师兄,像是第一局输了,第二局开始前,要怎么跟对方调整战术,又该如何收摄心神呢?”
游无极正欲答话,轩外突然传来一句脆生生的应答——
“当然是别想了呗!”
那尾音婉转上扬,声如银铃一般,俏皮悦耳。
柳映台循声望去,抬眼便见一蓝一白两道身影,自二楼直棂窗外飘然而下。
前面一人,身着靛蓝色缎面长衫,裙裾飘摆有声,如长燕展翅,飞身而落。
身后那女子,一身月白衣裳,被她把着手,乘风直下。
两人起落轻灵,尘土不惊,稳稳落在卧云轩前。衣带飘飞着,仿佛真像踏云而来一般。
柳映台看清来人,心中又惊又喜,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游无极将视线落在那抹靛蓝色身影上,眉梢上挑,语气不咸不淡。
“怎么,不服气?”
寒雁本就不服,一听这话,心头火“噌”地一下,瞬间冒了上来。
她也不答话,只抬手掐诀,口中低叱:“[繁霜之灵——白露缀珠]。”
霎时间,只见江面上凭空凝出数十颗浑圆晶莹的露珠,悬于半空。
寒雁手腕一甩,露珠便应声激射,挟着森森冷意,劈头盖脸,直朝游无极面门砸去。
游无极左手往下一拍,沉声一喝:“百链索!”
一抹银芒倏地自下蹿出,那是条三尺见长的银索,通体白亮,末端坠着一枚指甲大小的月牙扣。
游无极手臂一引一绕,那银索便如一绺白练般,灵活地曲转回旋。
冰柱疾射而至,百链索冷光流转,一抖一展,迎头撞上。
只听“叮叮当当”数声脆响,迎面袭来的冰珠被接连击碎,化作细密的冰晶,溅洒在空中。
寒雁见状,两眼一翻,她抱起双臂,鼻间透出一声冷哼。
“本来是想跟你好好算账的。但我现在心情好得很,懒得与你费口舌,惹自己不痛快。”
游无极面无表情,收了百链索,神色淡淡地望着她。
“你若仍想怪我乌鸦嘴,我可以受着。”
“不然呢?”
寒雁嗤地一笑,只用眼角余光,凉凉地扫他一眼。
“要么,你承认你就是故意的,否则,你能给我找个比乌鸦嘴更合理的说法么?”
游无极不恼不怒,声色如常。
“你说什么,我认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