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弦摇摇头，“不知道。”

她重新低下头，把那封信折好，放回了信封，“走吧夏夏，我们去打球。”

“啊……你……”张檩夏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低下了头，“爸爸他，或许只是替你保管……”

“没关系的夏夏。你不用解释那么多，你懂的，我也一样懂。”

元初弦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她努力忍着，尽量不让眼里的泪流出来。

“走吧。”张檩夏笑着揽过她，“我们去吃冰棍。”

“不是去打球吗？再说，我又没有钱……”

“你现在这样，还能打得了球……？”张檩夏笑眯眯地，推搡着她走出这个地方，“我藏了不少冰棍在我爸办公室，我们走吧。”

两人上了三楼，这里平时都是被福利院老师严令禁止，不能上来的地方，元初弦跟在张檩夏身后，有些迟疑。

“夏夏，我们来这里，真的没事吗？”

“没关系，爸爸多半不在，刚刚有人来领养孩子，他肯定是和那个人一起走了。”张檩夏十分自信。

“……夏夏。”办公室里，有人叫着张檩夏的名字，“你是不是动我东西了？”

张檩夏像被抓现行的偷腥猫那样，浑身僵硬，连忙提高了嗓门：“没、没有啊！你在说什么呢！”

说完，眼神示意元初弦赶紧离开。

元初弦愣了一下，意会过来，慢悠悠地让自己向下挪去。

可已经晚了。

张民志已经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了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张檩夏。

他举起手——

张檩夏吓得一激灵，差点以为自己要挨打了，却没想到，手最后落在了自己的头上，轻轻的，像是怕弄疼她一般。

元初弦躲在楼梯下面，压抑着喘着气，两人交谈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没事呀，夏夏想拿什么就拿，有什么想吃的，爸爸也给你买。”

张民志笑了一声。

“多亏了夏夏，要不然……”

元初弦没听懂那句话的意思。

“给。”他打开钱包，塞了几张鲜红的百元大钞到张檩夏手里，“跟同学去吃点好吃的。”

“谢谢爸爸……”张檩夏接过钱，蹦蹦跳跳地下楼。

路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她轻轻拉了拉元初弦的袖子，接着快步向前走去。

元初弦跟在她身后。

两人到了福利院旁边的小卖部。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两个掉了漆的冰柜，玻璃上结着厚厚一层白霜。老板正坐在里面看电视，听到有人进来，头也没抬。“又来了啊，夏夏。”

“嗯。”张檩夏趴在冰柜上，伸手在里面翻找起来，“初弦，你吃什么？”

元初弦站在旁边，没有动。“我不吃。”

“为什么？”

“没钱。”

“我有啊。”张檩夏说得理所当然。

元初弦看了她一眼。那几张红色的钞票被张檩夏随意攥在手里，原本还是崭新的票子，此刻边角已经皱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又想起刚才汇款单上那个鲜红色的印章。

“已兑付。”

她移开视线，“还是算了。”

“你怎么这么麻烦。”

张檩夏皱了皱鼻子，干脆从冰柜里拿了两根一样的冰棍，把其中一根塞进她手里。

“给。”

“我说了我不要。”

“我也没说是送你的啊。是请你的。”张檩夏拆开包装，咬了一口，“以后你有钱了再请我。”

元初弦低头看着手里的冰棍，凉凉的，闻起来有股水果香精味儿，她一直看不少路过福利院的学生放学了会吃，“我一直没钱呢？”

“那就一直欠着呗。”

“欠很多怎么办？”

“慢慢还。”张檩夏含着冰棍，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反正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这又不急。”

元初弦愣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拆开包装。

冰棍有点太甜了，甜得她刚刚忍回去的眼泪，又要控制不住了，她迅速低下头，咬了一大口。

“好吃吗？”张檩夏问。

“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草莓味。”

“那你自己吃。”

“喂！你怎么这样！”

元初弦终于笑了起来。

北郡午后的太阳依旧没什么精神，薄薄地挂在云层后面。

两个女孩坐在小卖部门前的台阶上，一人拿着一根快要融化的冰棍。

那时候的元初弦还不知道：有些东西，欠着欠着，就再也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