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极织音的脑子卡壳似的僵住了。

她还记得那个吻，还有随之而来的呕吐。

她已经忘记接吻的感受，宫城曾经和她说过，接吻是很舒服的事情，那时宫城正交了一个高年级的学长做男友，交往的第一个礼拜，宫城告诉她——他们接吻了。

“京极，你知道接吻是什么感受吗？”

“真的很舒服，有点飘飘然的感觉呢，就好像站着做梦一样。”

一句冷淡的困惑的“是嘛”——京极织音还记得她当时的回应，她不能想象站着到底要如何去做梦，也无法体会接吻的感受。

而如今，已经失去初吻的京极织音依旧无法更改自己对于接吻的初次印象。

比起那个吻，更令京极织音印象深刻的是胃袋被掏空，口腔里满是污秽物的恶心气味，浑身乏力，就连站着的力气都快要没有，她讨厌那种感受。

于是她再次摇头，偷来富江的一句话。

“你换一个。”

富江没有回应她，或者说，无法回应她。

也许这样的说法依旧是错误的。

富江回应了她，用富江式独断专行的方式——他不管不顾地低下头来，吻住了京极织音有些单薄的嘴唇。

目睹这一切的野川富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要有什么表情来看待这件事，因为当事人没有一个注意到他的存在。

而他高傲的自尊不允许他否定了另一位富江的存在之后，因为他自己都不能明了的嫉妒心情而冲出去彰显所谓“正主”的真身身份。

他回应着那天发生的一切，就像在那栋空荡的海边别墅里度过的时光一样，回忆着京极织音柔软的呼吸声，像是哭泣般起伏的胸膛……

回忆着这一切，好好似能够幻想抱住京极织音的那个人只有他野川富江。

生出虚幻的满足感的同时，无穷尽的愤怒很快淹没掉野川富江。

他从未如此渴望夺去他人的生命，尽管那个生命也是自己存在的象征。

这次的经历依旧是相同的感受。

比起所谓很舒服的接吻，京极织音更深刻感受到的是喉咙里异样到想吐的冲动。

她猛地推开了富江，不由自主蹲下来时，她再次吐了出来。把那些不应该吞食而下的食物全数吐了出来。

富江仿佛多么懵懂地蹲下，用干净整洁的双手捧着京极织音还淌着水迹的下巴，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京极织音没有力气去管他，她感到很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欲落不落地挤满视线，直到富江企图将那只舌头塞进她的嘴里，她才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般坐在草地上哭出了声。

“讨厌！讨厌！我讨厌你！讨厌你！”

这一切都像是惩罚，单纯如京极织音也知道接吻不会涉及喉咙和食道，当然也不可能出现一只长度可怕的舌头。

富江很无辜地眨眼，这时候才想起来似的，抬眼瞧了一眼始终没有离开的野川富江，说不准那是出于什么目的，但野川富江只是露出一个讥诮的笑。

富江抱着京极织音离开时，野川富江就在他们身后看着，在这一时刻，野川富江终于回忆起过去缠绕住自己的可怕问题。

——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一次又一次的被杀害，一次又一次地复活，死亡就像呼吸一样轻易地吞食时间，野川富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只是这次，问题的答案终于浮出水面。

“回答呢？”

院长办公室室内，村上雪坐在皮质转椅上，头顶明亮的灯光从上自下打在她的脸上，却有种灯光臣服于她的目光之下的错觉。

而此刻，站在高处却只能垂目盯住脚尖的近藤就仿佛这束灯光，在她的目光之下无所遁形。

“近藤，我相信你是有能力做到的，你不是已经有了新的进展了吗？我可以相信我为你付下的那些钱不会付之东流的，对吧？”

“当、当然！”像是急于表现自己的好学生，近藤情绪激动地接话，“我很快就能研发出来新型类型的干细胞，这会是震惊全世界的发现，院长您也看到过的，世界上真的有自行生长繁殖的细胞，甚至模拟不同类型的细胞组织，您是看过的……！”

村上雪伸出手在黑木桌上敲了敲，打断道：“我并没有亲眼看到，是你在明身上的尝试让我相信了你的说法。当然现在这种情况，我不可能让你在明的身上实验，你也最好给我安分点。别再做出惹恼我的事情。记得你的承诺，好好地推进研究。当然，我相信那些欠债会让你记住的。”

最后村上雪挥挥手，近藤得以离开办公室，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巨大的恐慌还是在即刻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赶快下楼，一路往地下室赶，他需要确认那些组织块的成长速度，他要抓紧时间将那些肉块解剖分解，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然而在踏入地上室那片阴冷的台阶之前，近藤的视线穿过长长的走廊，在尽头那一块被圈出的长方形空间里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形。

他被迷惑了似的走出去，看到月光被乌云覆盖的天空之下，富江正站在那里，与此同时，视线的另一端正是令一个富江，手里抱着什么东西似的缓慢移动着。

定睛一看，近藤才发现那是一个人，细长的脚踝在半空中轻轻地晃动。

足够奇怪的画面。

两个富江居然能同时在同一处场地里安然相处，近藤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

再地下室里，只要是生出意志的富江就会对着彼此破口大骂，好似那张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蛋的家伙不是分裂出来的副本而是将自己的脸偷去后按在身上的可耻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