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忙闪身进入楼梯间,甚至来不及思考脑海中那个可怕的想法,迈开步子一刻也不停地向十六层奔去。冲出楼梯间的防火门,我压下肺叶涌出的不适,立刻跑向方才碰见朱莉和鲍勃的位置。
整个走廊只有应急灯亮着,昏暗的光线显得空间幽微而狭长,这里空无一人。
“朱莉?”我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摸了摸口袋,只掏出一个电量完全耗尽的手机,该死的。
逐一将整个楼层的房间都搜寻了一圈,可他们不在这里的任意一间屋子。最终只剩下最尽头的主实验室。我走上前,摄像头敏锐地捕捉到人脸。识别成功,门缓缓滑开。
屋内顶灯亮起,豚鼠迷宫里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正缩在角落,听见动静后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无辜地望着我。
我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连储物间和冷柜后面都看了,仍然没有他们的踪迹。我该给朱莉打电话的。
……电话,对,固定电话在窗户前的桌子上。
我立刻走过去,那儿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中间留了一掌宽的缝隙。我一边拿起听筒,一边透过那道缝隙向下看。
大厦楼下,一辆警车停在正门口,红蓝交替的警灯映在沥青路面上,第二辆警车也正从独立广场的方向拐过来。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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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一楼大厅,我看见朱莉正被推着往警车后座走,大喊着她是无辜的,鲍勃已经被塞进了另一辆车的后座。
“等一下!”我推开旋转玻璃门跑出去,“等等——”
“女士,冷静。”警察转头看了我一眼,“你是来这儿做什么的?”
“我是她的同事。”我喘着气,指了指朱莉。
“有人报警说这里有人滥用违禁药物。”他对鲍勃的方向扬起下巴,“这位先生精神状态明显异常,身上没有证件。至于这位女士,我们需要带回去做进一步调查。”
“这位女士只是个工作人员,和你所说的事情完全无关。”
他抬手打断我。这时我注意到他的制服袖口有磨损的痕迹,腕表是便宜的本地牌子。一个夜班巡警,被临时叫过来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报警,心里大概只想快点收工。
我掏出钱包,凑近一步,“我知道这很让人为难,但……今晚大家都累了,对吧?回去休息吧,或者去吃个夜宵——帮帮忙,Officer。”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我和朱莉之间游移,最后落在我手上,我顺势将几张纸币折好,在握手时不着痕迹地递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数,直接揣进外套口袋,转身对同僚挥了下手。
“放了那女人。”
“那男人——”
“——女士 ,老实说,这家伙的精神状态太过明显,如果——”
他的话随我再度打开钱包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内心暗骂了一句混蛋,“多少?”
他比了一个手势,是我刚刚给出去的三倍。
我按住眉心,“呃,我的手机没电了,身上没那么多现金,能不能——”
“我不接受讨价还价,Ma'am.”他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警车驶离,最终消失在车流中。鲍勃的脸贴在车窗上,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表情,直到彻底消失。
“这样的倒霉蛋在吉隆坡遍地都是,你不可能救每一个。”朱莉走过来,看着远去的警车叹了口气。
“我并不是想要救他,他可能还知道别的事情。”我摇头,看向朱莉,“是谁报的警?”
“我不知道。”她一手叉腰,一手捂住额头,“今晚到底怎么了?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我听见夜班安保说,今天临床研究中心有六个志愿者,除了他,剩下的人都……”我抿了抿嘴,“他们都死了。”
“什么?”朱莉惊呼,“这风险率也太离谱了。”
“他们提到,CIA特工都没能扛过实验,说——‘找路人甲碰运气。再死几个人,项目就该结束了’之类的话。”我深吸了一口,“——听起来太奇怪了。”
我们站在一棵棕榈树摇晃的树影里,一同陷入了沉默。
“你在跟我想同样的事情吗?”朱莉盯着我问道,讲话时的声音被风吹的七零八落。
“也许。”
“一个正常的临床试验不该没收证件。”
“……是。”
“也不会有这么高的死亡率。”
“无论它是什么,”我握住她的手腕,“……别冲动,一定保护好自己,好吗?你刚刚回来,先休息一晚吧,我也需要厘清自己的脑袋。”
她眉头紧皱,顺势轻轻拥抱住我,“你今晚也很奇怪,你知道吗?”
“这也是我们需要搞清楚的事情,因为你一开始遇见的显然不是我。”
朱莉显然对这个信息有些接受无能,沉默许久后,她干巴巴笑了一声,“我们在拍好莱坞特工电影吗?”
“我宁愿这是在拍电影。”我也苦笑着说。
“可能我真的该回家了,洁德等我很久了。”
很多时候,我都很羡慕她是个有人等待回家的人。我拍拍她的胳膊,“回去休息吧,记得保持联系。”
“我会还你钱的。”
“下次换你请客做水疗。”
好吧。”她笑着点头,“回头见。”
-
朱莉走向停车场另一侧,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我目送她离开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时,我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正当我拉开驾驶座的门,准备坐进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嘿。”
我转过身,看见声音的主人站在几步之外,身形高挑,头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她穿着一件我常穿的深色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如同镜像一般的幻觉,这个拥有一张和我别无二致面孔的女人率先开口,神情带着浅淡的无奈与疲惫,“我们需要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