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冰祭第二十六章锁心台·折脉
阵心很静。
静得只剩两个人交叠的呼吸,还有灵力在石骨里一圈一圈荡开的回声。
霁无舟终于还是松开了他。
不是完全放开,只是从那种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的力道里退了一寸,额头仍抵着他的,呼吸还缠在一起。酒意被阵中冷意压得有些散,他嗓音也跟着低了下来。
“……疼吗。”他问。
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
明明方才那个吻用的力道几乎称得上失控,可问出口时,他偏偏像是在问一场迟来的伤口,而不是一时冲动。
闻澜喉咙发紧。
“不会。”他想回答。
——不会的。只要你不记得,就不会疼。
可锁心阵压得他连一丝声音都吐不出来,嗓子像被阵纹缠住,只剩下一点极轻的气音,在唇齿间打了个转,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霁无舟显然把那声叹息,当成了别的意思。
他低低笑了一下,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在这座关天锁地的阵里,反而显得格外锋利。
“果然是幻觉。”他道,“你若真在这儿,早就一剑把我捅出去,不会这么乖。”
闻澜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霁无舟宁愿相信这一切是假的。
宁愿相信自己是在对着一块石栏、一个幻影,一场酒后心魔作祟,而不是在对着那个他应当护着、却被众口一词指成“弑师凶手”的人,说这些话、做这些事。
这样一来,明日清醒,便可以一句“醉酒失态”将今夜全数抹去。
——好得很。
闻澜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你若敢认,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走了。”他想。
阵纹贴在他背上,像一双冰凉的手,将他整个人牢牢固在阵心。方才那一点被亲吻时几乎要失控的战栗,正一点一点收拢,重新沉回他习惯了的那片黑暗里。
他缓缓闭上眼。
霁无舟还贴得很近,近得他几乎能数清那人睫毛的颤动,可在霁无舟眼里,他不过是一道半透明的光。
——好,既然你说是幻觉。
那就由他,来成全这场幻觉。
明知道这是虚假的施舍,还是要伸手去拿。
就这一回。
闻澜在心里,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四个字一笔一划刻进心口。
阵光在耳畔嗡鸣,霁无舟的气息近得几乎要把他吞进去。??所有理智都在往外逃——说不能要,说会后悔,说这样卑劣。??可总有那么一点什么,沿着唇齿间那一点灼热,逆流而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一辈子,很可能再不会有第二次。
不会再有第二次,在霁无舟以为“看不见他”的时候,说出“你是我的”;??也不会再有第二次,让他在所有身份、所有责任之外,只作为“霁无舟”,只为了“闻澜”,做一件彻头彻尾不该做的事。
既然如此。
“……就这一回。”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像是给自己判了最后一纸刑。
下一瞬,闻澜本能地想后退的那一点力道,忽然反了个方向——??他几乎是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抬起被阵法锁得发沉的手,勉强抓住了霁无舟的衣襟。
霁无舟一愣。
就是这一瞬的愣神,给了闻澜一个极小的空隙。
他主动仰起头去——??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囚徒,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抓那束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光。
唇重新贴上去,这一次,不再只是被动承受,而带着一点极轻极轻,却真切得几乎要把人撕开的回应。
没有技巧,谈不上温柔,甚至还有点笨拙,却如同风一样释放着自由。??他只是很用力地抓住,对着那一点热源,回了一个近乎绝望的吻。
阵光在这一刻猛地炸开第二圈光纹。
霁无舟整个人僵了一瞬——??他原本就像扣在悬崖边的人,靠着一截残破的理智吊着,如今那根绳被闻澜亲手割开。
“闻——”
他的名字还没叫完整,便被彼此交错的呼吸打碎。
理智被酒意烧得七零八落,又被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回应推了最后一把。??霁无舟扣在他后颈的手蓦地收紧,唇上那一点试探全数破碎,化成更深一层、失控的力道。
他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又像是把所有不该承认的都砸进这一刻里。
阵法感应到阵心灵力暴涨,锁印一层层收紧,反而像给了他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风被挡在外面,山被挡在外面,天灵山,三宗,云台上的众人,全部被挡在外面。
只剩下阵心里,两颗被逼得无路可退,也无处可逃的心,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闻澜觉得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