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久
那道漆黑的锋芒尚未落下,湖岸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龙吟——不是幻觉,是真实的、震得整片湖面都跟着颤动的龙吟,浪花被这声龙吟震得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寂寒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骤变:"这声音……"
岑焚也是一震。断念在他掌心剧烈颤动,那道熟悉的、属于坠龙残魂的气息,正从他体内深处苏醒过来,混着他自己的血脉一同咆哮,那份共鸣从骨髓深处传来,几乎让他浑身战栗。
"六年前那条坠龙,把自己的意志分给了这把剑。"岑焚强撑着站起身,浑身浴血,衣袍破碎不堪,眼神却比方才更加清明,"它说过,若有一日我不甘,就别死在这里。"
"那今日呢?"寂寒冷冷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你打算靠一把残剑里的一缕残魂,跟我这具嫁接了完整焚泠之力的躯体对抗?"
"不。"岑焚摇头,唇角竟慢慢扬起一抹带着血色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然,"今日我靠的,是不甘心。"
他猛地将断念反手一转,剑尖朝下,狠狠插入脚下的湖岸浅滩,浅滩的泥沙在剑尖入土的瞬间纷纷震裂开来。
"起——"
轰的一声闷响,脚下的大地骤然震颤,一道道赤红色的裂纹从断念刺入的地方向四周疾速蔓延,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翻身。那不是幻觉,湖底深处,那条早已残破不堪的坠龙残躯,正被断念重新唤醒的余力所牵引,缓缓抬起了它早已没有双眼、只剩两个空洞骨眶的头颅,湖水从那巨大的骨架间倾泻而下,发出瀑布般的轰鸣。
"不可能!"寂寒失声道,后退半步,"它的精元早在六年前就已经燃尽了!"
"它燃尽的是肉身。"岑焚喘着气,声音却字字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寂寒心口,"可它的意志,一直都在断念里,跟我在一起,六年来,从未真正离开过。"
坠龙的残躯从湖底缓缓浮起,庞大的骨架上依稀还挂着几片当年未曾完全化去的鳞片,在赤光映照下泛着一种森然的光泽,虽然早已不复当年那种睥睨天地的气势,却依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真龙的威压。它张开残破的巨口,发出第二声龙吟,这一次,声音里带着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迟到了六年的、终于得偿所愿的畅快,那声龙吟在整片湖面上久久回荡。
寂寒脸色铁青,指尖漆黑的锋芒骤然爆发,狠狠斩向那具正在苏醒的龙骨。
"闻澜!"岑焚厉声道,"接住这个机会!"
闻澜心领神会,指尖水光暴涨,一道幽蓝色的水龙卷猛地冲天而起,与那具残破的龙骨骤然交融——水龙卷顺着龙骨的脉络流转,如活水般浸润进每一道裂纹深处,仿佛为这具早已残破的躯壳,重新注入了一层活的血肉。
"焚泠同源。"闻澜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六年来从未有过的凌厉,那份凌厉里,藏着他这些年被反复消磨、却从未真正熄灭的锋芒,"寂寒,你说得没错,今夜我们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同源。"
那道漆黑的锋芒撞上重新披挂着水色鳞光的龙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湖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水柱,寂寒被这股反震之力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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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岸这一侧,祁渊正与一批黑袍弟子缠斗,忽然感觉到脚下大地的震动,抬头望去,正见湖心那道冲天而起的龙影,一时竟愣在原地。
"那是——"他失声道。
"是坠龙!"漪初惊喜交加,眼中闪着水光,"岑焚把它唤醒了!"
这一声龙吟仿佛也给了三宗联军莫大的鼓舞,原本略显疲态的战线骤然一振,士气如虹,各处杀声顿时高昂了几分。陆星岚一声怒吼,破空戟带着风雷之势连挑三具傀儡,笑得畅快:"好小子,这才像话!"
霁无舟站在战场中央,望着湖心那道翻涌的龙影与赤白交织的光芒,胸口那道旧伤忽然剧烈地疼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眼前一阵发黑。
"宗主?"杜月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催马靠近,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惊惶。
"没事。"霁无舟咬牙压下那阵剧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却已经有些发颤,"是……容器的暗伤,被这场焚泠共鸣牵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