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久

霁无舟这一句"该由我去解"说出口的时候，岑焚忽然生出一种极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口。

他这些年见过霁无舟无数次这样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六年前锁心台那一夜，寂如松跪下来替他挡话的时候，他脸上就是这样的神情；东境战场上，他挡在祭渊身前拦下那道黑雾时，也是这样的神情。每一次这种神情出现,后面跟着的,总是一场谁都拦不住的牺牲。

"师尊，你要做什么？"岑焚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能感觉到那截手臂下的脉搏乱得吓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你脸色这么差，还想硬撑？"

"我没有硬撑。"霁无舟侧头看他，唇角竟难得地扬起一点极浅的、近乎温柔的笑意，那笑意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哀伤，"岑焚，这些年，我一直没能好好谢过你。"

"什么意思？"岑焚心口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得更紧。

"没什么意思。"霁无舟轻轻挣开他的手，动作不算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再拉住的决绝，一步步走向祭坛的方向，"只是想说，能看着你从当年那个缩在墙角的孩子，长成今日能唤醒真龙、护住身边人的模样，我这六年，没有白费心思。"

寂寒站在祭坛之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带着一种见证他人赴死的病态兴奋。

"霁无舟，你倒是深情。"他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可你以为，你一个人走上去，就能拦住这场仪式？"

"我不需要拦住仪式。"霁无舟的声音很平静，脚步没有丝毫犹豫，"我需要拦住的，是你炼制这件东西真正的核心。"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道纯白的灵印，那灵印的形制，岑焚从未见过——不同于寻常心宗弟子惯用的任何法门，反倒带着一种极其古老、几乎能追溯到"天命容器"这套规矩最初诞生时的、原始而危险的气息，那气息一出现,连断念都不安地嗡鸣起来。

"这是……"闻澜脸色骤变，指尖的水光都为之一凝，"这是容器本源的力量？"

"是。"霁无舟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这六年，我一直没敢真正动用它，因为我怕，一旦动用，我便再也压不住体内那份即将吞噬我心智的意志——那份意志,一旦挣脱出来,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可今夜，若不豁出去，你们两个，还有整座天灵山，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你不能——"岑焚失声道，猛地冲上前想要拦住他，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

"岑焚。"霁无舟回头看他，那一眼，带着六年来他从未展露过的、毫无保留的郑重，那份郑重让岑焚心头一颤,脚步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听我说完这一句话。"

岑焚的脚步顿住了，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霁无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砸进他心里，"欠了很多人的债，也辜负了很多本该被我护住的人。这些债，我原本想着，等这一战过后，一件一件跟你们说清楚，一件一件去偿还。可眼下这个局面，容不得我再等了。"

"你什么意思？"岑焚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隐隐发热，"你在说什么'欠债'？师尊，你到底——"

"等这一战结束，我会告诉你全部真相。"霁无舟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无比坚定，望进他眼底,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他心里，"我答应你，也答应闻澜，也答应月儿——只要今夜能护住你们，剩下的债，我用性命去还，也心甘情愿。"

他不再给岑焚阻拦的机会，猛地转身，纯白的灵印骤然爆发，照亮了半边湖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向祭坛的核心。

---

寂寒眼见他欺近，脸色骤然凝重起来，不再有半分方才的从容,后退半步。

"你疯了！"他厉声道，"容器本源之力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催动，你的心智会瞬间崩解，你会变成真正的、再也认不出任何人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