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聆舟的动作很缓慢，抬起的手还可以清晰地看到掌心被铁钉贯穿的伤痕，他垂下眼慢慢握紧手中的玉镯，一点光芒从指缝中倾泄出来，然后逐渐变得耀眼而刺目，银白的透着玉色的光将三个人全部笼在其中，沈庭宴攥着顾随的手没有轻举妄动，耳边是长久的静默。

光芒散去时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凤冠霞帔的被削去五官的少女，而是虚浮的，那个曾经出现在玉镯记忆中的青年。

沈聆舟近乎是自嘲地轻轻笑了一声，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谢谢。”

沈聆舟的声音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他同时向着顾随和沈庭宴伸出两只手，指尖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几缕微弱的光芒，沈庭宴没有犹豫就将手搭了上去，顾随看着他的动作也伸出了手。

沈聆舟的手并没有实体，沈庭宴是被一股暖流接住的。

暖流顺着指尖向着浑身蔓延，沈聆舟的面容和玉镯记忆中的样子重合，青隽但透着不可置疑的坚定，他掀起眼皮与沈庭宴对视，一股莫大的悲哀从心中升腾而起，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

“不要走……不要走……”

一只脚踏入那片熟悉的山地，或许是有鬼神的力量庇佑，祭风山的样子千年未曾有过任何改变，那个背影很陌生，消瘦但笔挺。

但是沈庭宴还是认出来了，那是沈聆舟的遗腹子。

自出生起就不曾见过父亲，几乎一直活在疑问中的命运承受者。

遥远的鸾铃声传来，沈氏宗祠也是数千年不曾改变分毫，在风声过后矗立在山路尽头。

这位家主的年纪顶多刚刚步入而立，他眯起眼静静看着眼前一瞬间出现的巨大建筑，停顿良久后迈步向前走去。

沈庭宴觉得自己的视角仿佛是上帝，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沈氏宗祠那扇厚重的门，沈庭琪搭在他肩膀上手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原地，他收回即将扩散的情绪继续将目光停在眼前的人身上——

每往前走一步他的步伐就变得沉重一分，走过山路仿佛也是同时走过了自己的一生，在距离宗祠只剩至多十米的地方，一点近乎黑色的鲜血从他嘴角流了下来，他抬头看向宗祠后的天空，沈庭宴在他眼里看到了深深的不甘。

膝盖撞到地上，他几乎是耗尽全身力气单膝跪地支撑自己，鲜血已经盈满了口腔，他撑着大地慢慢闭上眼睛。

回忆骤然停止，沈聆舟静静站在原地，顾随攥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

“这个地方的魔障已破，我可以送你离开。”沈庭宴一秒抽离刚才那些回忆将注意力凝集到眼前人身上。

沈聆舟“嗤”得笑出了声，似乎是并不敢相信。

“原来真的可以离开吗？”

“试了才知道。”沈庭宴声音平淡言简意赅，“再说了，沈及元就成功地离开了不是吗？”

沈聆舟被困在这个时间维度里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整个人都已经被浓浓的悲观情绪笼罩：“她真的走出去了吗？”

“当然，这种你永远不可能得到回答的问题，你所希望是什么样，结果就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