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严丝合缝的窗帘将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地上四处散落的衣服和凌乱的被子彰显了昨晚战况的激烈。
此起彼伏的鸟鸣声吵醒了原本还应该在梦会周公的人。
宋南枝是被疼醒的。
准确地说,是宿醉后的头疼,混杂着身体某些部位酸软胀痛的钝感,像被人从里到外拧了一遍。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刺得她眼皮发烫,她闭着眼往被子里缩了缩,手背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她僵住了。
记忆碎片从昨晚某个节点开始变得模糊又混乱。她记得自己拽着盛昭宜的领口把人拉下来,记得对方紧绷的下颌线和终于闭上的眼睛,记得盛昭宜一声不吭地任她胡闹,她还记得盛昭宜顶着她额头喘着气说了一句“宋南枝,你明天最好记得自己干了什么。”
她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哦对,她笑着说“我记性可好了,班长大人。”
宋南枝想给自己一耳光。
她侧过头,盛昭宜还在睡。平时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削去了棱角,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疲惫的柔软。锁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宋南枝的杰作,边上一圈淡青色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宋南枝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摁回去,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脚踩到地板的时候她腿一软差点跪下,扶着墙才勉强站稳,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同款痕迹时,她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浴室镜子里的人比她预想的还惨。脖子上、锁骨往下、甚至手腕内侧都有深浅不一的红痕,嘴唇微肿,眼角还带着宿醉后的红血丝。活像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古人说喝酒误事诚不欺我,以后她绝对不会喝这么多酒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的重点是,怎么收场。
盛昭宜这种人骨子里傲得很,昨晚她没推开宋南枝,大概率是因为顾虑那份司机的工作,而不是别的。
想到这宋南枝胃里泛起一阵不舒服的酸涩。她把那点情绪压下去,裹好浴袍走出去。
盛昭宜已经醒了,她坐在床沿,被子拉到腰际,背对着宋南枝,裸露出大片后背。
她站起来,捡起地上自己的衬衫,背对着宋南枝一件件穿好,动作利落得像在完成某种标准流程。
宋南枝坐在另一边的床沿,低头翻自己的包。
包里的现金不多,信用卡被刷爆的短信昨晚就收到了。她翻了半天,最后抽出一张储蓄卡。
她把卡放在床头柜上,往盛昭宜那边推了推:“这个你先拿着用。”
盛昭宜扣袖扣的动作停住了,抬眸看过来。她的眼神很淡,淡到宋南枝读不出情绪。“什么意思?”
宋南枝伸手挠了挠脸颊,神情有些不自然:“你不是缺钱吗?”
盛昭宜的侧脸线条绷紧,宋南枝看见她拇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压出一个深白色的印子。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最后盛昭宜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某种宋南枝不太敢确认的东西:“你要包养我?”
宋南枝本想说“不是包养,是补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补偿算什么?睡了人家然后甩张卡说抱歉?那才是真正的羞辱。
“嗯。”她听见自己说。
盛昭宜转过头来,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宋南枝看不懂的东西。
她在等,等宋南枝继续说下去,等一个更详细的、更具体的、更不体面的定义。
宋南枝深吸了一口气,把临到嘴边的“算了”咽回去,硬着头皮往下讲:“签个合同,关系你随时可以停,但在这期间——你听我的。”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唐。一个司机的工作合同,被她说得像是某种见不得人的交易。但盛昭宜没有反驳,过了半晌,她闷声道:“好。”
宋南枝以为还要再费些口舌,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她没想到盛昭宜答得这么快,快到让宋南枝心里堵得慌。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盛昭宜,现在为了钱,能忍受这种近乎明码标价的屈辱。
宋南枝低下头,把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去,从脖子上摘下一枚玉坠。
玉坠贴身戴了十几年,表面被体温养得温润透亮。
宋南枝把玉坠递到盛昭宜面前。
盛昭宜没接,只是盯着那枚玉坠看。她认得这个,高三那年宋南枝在教室里被几个女生围着问“天天戴脖子上的是什么宝贝”,宋南枝当时笑得张扬又得意,说“这是我外婆给我的,谁都不许碰”。
“拿着。”宋南枝催她,手举得发酸。
盛昭宜伸手接过去。玉坠上还残留着宋南枝的体温,她握在掌心里,指节收拢,像是在攥紧什么不敢松手。
“合同的事,回头再拟。”宋南枝站起来去翻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十八个未接来电齐刷刷挂在通知栏里,全是宋总。她倒吸了口气,开始飞速思考对策。
夜不归宿被家长抓了个正着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我买的东西在前台那,你帮我取一下。”
盛昭宜点头出去。
等盛昭宜拿着东西回来,她飞速换上昨晚买的新衣服,把旧衣服团起来塞进垃圾桶,对着镜子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后,才给宋总回了一条消息。
“马上回。”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推开门。盛昭宜已经等在走廊尽头了,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疏离。
“回去之后什么都别和老头子说。”
宋南枝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压低声音。
盛昭宜没看她,声音低而平稳:“我知道自己的位置。”
宋南枝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闷意又涌上来了,她加快脚步走向电梯,看起来格外沉默。
两人一路无话。
迈巴赫停在宋宅门口的时候,宋南枝隔着车窗就看见了客厅里坐着的人影。宋总黑着脸坐在沙发正中间,手上捧着一杯茶,姿态像是专程在等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宋南枝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宋总的茶盏就“啪”地一声扣在了茶几上:“你还知道回来?”
宋南枝一屁股坐在宋总旁边大咧咧道:“消消气,我成年了,夜不归宿不用报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