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放下后没敢停，手一撑站起来，给苏云山的被子里倒水。

苏云山的手已经因为颤抖而痉挛，握不住东西，软绵绵的，就连提起来都失掉准头，指到与药片无关的方向。

江驰指了指其中一个药，问是这个么，苏云山摇头，他就接着指下一个，直到苏云山点头，他才把药片连着温水一并味道苏云山口中。

吃过药，苏云山慢慢缓了过来。说话的速度很慢，但不再无法张口，说出的话也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苏云山说：“差不多就是这样。”

江驰握住苏云山的手，还是不敢解释真正的原因，反而把一切都推到了喜欢苏云山这件事上。再一次地说他是因为苏云山，从而担心太多，心里一时间没有想开。

真话参杂假话一并说出了口，假的说多了会变成真的么？

江驰不知道，只能祈盼只要把这些话一遍遍地说出口，自己就能被洗脑，好像真的是因为他的喜欢才逃避，与苏云山那些过往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应该能听得出来，搬回来后我才重新开始弹琴，”这句是实话，江驰说得认真，“那时候我看见吉他就会想到你，想到你我就变得纠结。我既想要把乐队做好，也想要你能在我身边，而且我很贪心，我希望的是你以恋人的身份在我身边。可是我不敢说，我怕说了你会恶心我，会不和我做朋友，会离开乐队。”

江驰说：“我没有办法承担起没有你和乐队的生活。”

苏云山坦白说：“其实你第一次戴口罩回来那天我就看出来你是在撒谎。”

又一次听见苏云山戳破他拙劣的谎言，江驰脸发烫，把头埋进苏云山肩膀里。

苏云山此时状态好得多了，轻轻用手去拍苏云山倚在他肩上的脑袋，轻轻一笑。

“不过那时候我没有想明白，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驰喃喃道：“你就是不相信我会爱你。”

“对啊，”苏云山的笑声实在太温柔，把他的心都温暖，一圈圈晕开涟漪，江驰的心跳更快更乱，苏云山说话的声音还没有停下，同样是温和的，“这毕竟是真的很小很小的概率诶，我运气一直很差，不敢奢望会有这样的好事发生在我身上。”

江驰把头从苏云山的肩窝里移开，双手捧过苏云山的脸，转向他的方向，很认真地看苏云山，一字一句说：“遇见我，你会一直幸运的。”

其实最开始想说的不是这样，最开始想说“和我在一起，你会一直幸运的”，但毕竟要尊重苏云山，如果苏云山真的无法跨过那道坎，他这句话说得就有些着急、咄咄逼人了，不合适。可是江驰转念想到他和江建业之间浓于水的血缘关系，反倒显得他是苏云山的灾星，这句话还是不适合说出口。

——但是苏云山并不知道。

苏云山不知道他与江建业之间的关系，他就也装傻充愣当作不知道，不要刻意更改太多，以免显得用力过猛，反被猜出来。

纠结再三，江驰说出口的话成了，遇见我，你会一直幸运的。

如果苏云山的从前一直不那么幸运，那么从今天起，他就为苏云山降下人为的幸运。

苏云山说：“我在意识到喜欢你以后就又去看病了，我其实，真的很想好起来。”

“嗯，不急，慢一点也没有关系，我会陪你一起的。我一直在这。”

话虽是这样说，江驰心里完全不这样想，恨不得推着苏云山和医生一起冲刺赛跑，猛地一下冲过终点，嘿，病就好了。

江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好起来，我们在一起了，那这件事我们要跟陆酒他们说么？”

苏云山沉默了一会，才说：“好像不告诉他们也很困难？毕竟都是一个乐队的，朝夕相处难免看出什么来。”

于是虽然他们还没有真的在一起，却已经开始合计，要用温水煮青蛙的办法让陆酒慢慢能够接受他的两个队友搞在了一起的这个揪心的、荒谬的、荒诞的现实。

江驰想到就忍不住笑，苏云山本来只是抿着唇笑，看见江驰乐不可支的模样也放开了笑起来。

第二天两人又一起牵着手来到闻听家。

独留一个崩溃的陆酒在对他们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