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这一声要命的提问,大理寺寺卿谢韬恨不得爆锤黎元庆。但眼下他只能颤颤叩首回话:“皇上息怒,盛指挥使当场就问过。那盗墓贼老六说……说……”
见人结巴,承平帝自己翻页,看着“带着白手套”五个大字,气到冷静:“这神秘人还真聪慧啊,做好了所有准备?”
“皇陵那边毫无察觉。唯有跟盗墓贼交流时有些端倪。”
“但全身罩着严严实实,脚还踩着木板,连个鞋码都收集不到。”
“就连交流的声音,都有些尖细,似女声。”
“也不敢言之凿凿确定是否女子?”
说着,承平帝道:“就再也没其他线索可以探查追索了,是不是?”
盛旭羞愧叩首:“皇上,卑职无能!”
谢韬匍匐叩首,跟着请罪。
这杀千刀的要是抓住了,真三千六百刀活剐了!
是极具侦查与反侦察天赋!
他们目前所有手段都用尽了。
“看来只有文曲星自己戴罪立功自己查清真相这一途径了?”承平帝话锋一转,面色沉沉:“临近腊月,朕还要祭祀祖宗还要祈求风调雨顺。”
“必须在年前结案。”
“所以时间紧迫之下,朕要朕给黎元庆戴罪立功机会?”
“你们司法侦查缉拿追凶为主责的部门,躁得慌吗?”
谢韬知道躁得慌,但涉及神迹的方方面面他们都查了,实在进展,毫无头绪。
涨红了脸,谢韬磕头请罪:“皇上,皇家威严大周威严为重,下官待案件水落石出后被贬谢罪。”
一听上峰这般开口言说透着他们大理寺上下真无能,杜少卿没忍住带着对黎元庆的怨气,“皇上,罪臣斗胆我大理寺上下是有罪。可罪臣有个推测,不得不说!”
深呼吸一口气,他语速飞快:“这或许又是黎元庆贼喊抓贼呢?”
迎着帝王还有上司以及抢司法权的老仇敌锦衣卫官吏们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杜少卿言之凿凿:“他写话本,写包青天破案话本,可写了不少侦查反侦查的手段。要知道从前犯罪的方式方法从未公之于众。但随着他话本流行开来,民间还多了号称破案流的话本。”
“破案流详详细细介绍了如何杀人放火毁灭证据。甚至也涉猎如何仵作分辨查验之学。”
“不是罪臣无能推诿。而是这回神迹的手法便有些相似。”
“分工协作,利用规则漏洞。”
“犯案者,反侦察意识极强。交易的金银都泡酒坛里,纵有万般手段恐怕也提取不到指纹。所用酒坛是京城最大酒坊最畅销的黄酒酿。就连发芽的黄豆也是京城本地的品种。”
说完,杜少卿猛得一磕头,却顾不得额头疼痛,就差字字泣血:“故此,下官斗胆有此怀疑。或许就是他贼喊抓贼,借机突显自己才华呢?”
承平帝拧眉不语。
片刻之后下了一连串命令。
谢韬听得心中幽幽,但他也真真想要知道到底真凶是谁。因此便领命照办。
迅速归大理寺办公厢房,他抹掉额头的汗珠后拍着惊堂木,查封造星戏院,又下了斩首文林这个以贱犯贵罪犯的命令。
忙完之后,他下令把暂扣在大理寺冷静的黎元庆请上公堂。
瞧着还维持得住风雅的黎元庆,他看着人弯腰喊下官一词,没寒暄也没摆着官威,直接让黎元庆签字画押。
黎元庆看着映入眼帘对文林以及造星戏院的处罚,嘴唇都有些抖:“杀?”
“不然,等着皇上做证人,我们做证人,陪着苦主敲登闻鼓?”谢涛面色沉沉:“一个商贾奴仆设计开国一品侯,首犯诛杀全家流放都不为过。”
黎元庆:“…………”
他先前调侃过大周原始股,但没想到原始股至今还有这般威慑力。
心中有一丝的后悔自己理所当然以为破落户江家是软柿子,黎元庆听得上方冷冷的告诫:“黎元庆皇上已经念在哈城的份上,绕了你隐瞒之罪!”
闻言,黎元庆赶忙弯腰:“下官多谢大人告知。”
“你自己乖顺点,请辞顺天府通判一职。”谢涛面无表情:“明面上是我等给你求情。你去当顺天府府学教授。实则你什么时候把这案件查清了,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官复原职。以及一年之内若是不查清,你便以死谢罪!”
听得这话,黎元庆当即明白是帝王命令,更明白神迹的棘手。
在跪下谢恩的那瞬间,他脑子里忽然想起黎一鸣的埋汰,想起自己也的的确确听闻过江佑鑫忽然有一日风风火火带队闯进国子监。
“下官冒昧,敢问一句神迹发生时,江家在干什么?”黎元庆字字忧愁:“下官汗颜神迹发生事件太过巧合。恐怕幕后之人也会利用江家。故此下官斗胆一问,神迹发生后江家,尤其是爱道的江侯在干什么?”
“他若是不甚着了道,那下官是百口莫辩了。”黎元庆说着都想跪下了。
因他敢保证,定有帝王耳目在左右。
谢涛看着说的真诚的黎元庆,沉默。
见状,黎元庆心跳骇然一下又一下加快,“敢问我若调查,能否查江家?”
“不能!”谢涛都有些鄙夷了:“以你锦衣夜行之心,你查江家,谁能保证你公正无私?我愿意在皇上面前保荐一二,是觉人无完人有些缺陷,反倒是像有血有肉的人,不是让你揪着江家不放。”
说完,他干脆回应锦衣卫也早已查过江家行动:“神迹发生时,望子成龙的江侯夫妇在锦衣卫后巷买了个店铺,打算让江佑鑫程门立雪感动指挥使,从而进锦衣卫。”
“事发后,江侯还想了个天才的主意。锦衣卫成立一支守陵卫交给他宝贝儿子江佑鑫管辖。”
“江佑鑫?”黎元庆喃喃。
“对,江佑鑫,太祖爷的外曾曾曾曾孙,跟陪陵的八国公以及护北侯都有关系。让他带队守陵,老爷子们在天之灵会庇佑他,不会让他失职。”谢涛道:“更可气的是江侯不是阴阳怪气说这话,而是发自肺腑跑去宗正朝宗正寺卿福王建议,懂吗?”
黎元庆看着说着说着笑得阴恻恻的谢涛,当即有数人是觉得自己被一个从前看不起的纨绔子弟给鄙夷了。
想着自己听闻过江长生的言行壮举,黎元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他的第一反应江家不应该如此!从李玉娇看新戏缺席时,江家的发展就出乎他的意料。
而在此之间江家违和的事情便是好学勤勉的江佑鑫竟然因所谓的偏方开始请长假。
捋着思绪,黎元庆知道自己此刻提及怀疑,谢涛等人也不会信。因此他将重点落在线索上:“敢问谢大人,所有的线索我能看吗?”
“能!”谢涛冷静下来,示意杜少卿把集合两部们之力得到的线索全都交给黎元庆。
黎元庆一目十行飞快看过,越看越狐疑:“一个十来岁身形的女音敢一个人闯鬼市?”
“不然我怎么敢保你?”谢涛反问的理直气壮:“你不也九岁都敢参加县试?想想你,本官便觉也能接受十岁女子孤身闯鬼市了。”
黎元庆:“…………”
黎元庆:“…………”
黎元庆:“…………”
“鬼市盗墓贼无户籍文书,怎么敢来内城?”
“下水道。”
“能知内城水系,不是官恐怕也就是开国那一辈的人知晓京城防御图吧?”黎元庆越说越觉自己是要怀疑江家。
谢涛没错过黎元庆飞速一闪而过的精芒,沉声:“所以得你自己查啊。看看你得罪谁了,这么大能耐!”
黎元庆咬牙应下,眼里燃烧着熊熊火焰,表示自己一定会彻查个水落石出。
“一年为期,别忘了。”谢涛提醒道。
“不如来个引蛇出洞!”黎元庆狠狠吸口气,试探自己目前的信任度:“我想见江佑鑫,也得确保他安全不被人利用。”
谢涛狐疑的审视黎元庆片刻,要求:
“我得跟随。你打算什么时候见他?”
“现在,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谢涛面无表情派衙役打探行踪。
没一会儿锦衣卫侍卫装扮的衙役神色微妙来报:“江大少在北镇抚司后门的五关里巷读书喝茶,等盛指挥使。”
不得不说还真乖巧,听不靠谱爹娘的话,乖乖等着就乖乖等着。
从早到晚。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大名鼎鼎的北镇抚司后门五关里巷。
因毗邻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办公场所——北镇抚司,原本有些热闹的五关巷都渐渐落寞了。十来年了,开着的店铺渐渐就剩下官方打铁的铺子以及给最名声响亮的诏狱停尸房供应冰块的铺子。
一路靠近,都还有些凉飕飕的阴气。
同样司法大权在手的谢涛越走越想抬手摸摸自己被刺激出来的鸡皮疙瘩,边埋汰锦衣卫比他们大理寺还官场鬼见愁。
萧瑟的像是城外乱葬岗。
腹诽间,他就觉自己忽然被阳光晃了一下眼。
下意识抬眸往去,就见前方多了个金灿灿的幌子,招牌也金晃晃的亮。映衬着整条灰暗的巷子都鲜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