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佑翎思忖一瞬,飞速述说他们参加县试的扬名声之举,边说拉着李玉娇给指挥使说好话:“外祖的学院,若是能得帝王心腹几句口头风,岂不是就站稳脚跟了?副指挥使既然与您在国子监一条街相遇,说明他在收集士林信息啊。”
“县试舆论没准就是他管呢!”
“娘,县官不如现管啊啊啊啊啊!”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才没这么愚蠢的所谓便宜老娘!
李玉娇闻言,立马笑容灿烂:“副指挥使。”
承平帝看着变脸神速的李玉娇,冷哼。
“您肯定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吧?别跟我一个后宅小女子计较啊。”李玉娇想掏钱,却发现自己荷包都空荡荡的,只能讪讪道:“您明日来,我给您赔厚礼。今日我花销没了。”
“你每日花销有定数?”承平帝挑眉。
“婆母怕我闷得慌,给钱,让我自己在府中购买衣食住行。”李玉娇带着讨好:“就是陪我玩过家家。”
“老夫人真不容易。”承平帝真心佩服着,而后懒得看人笑得谄媚的假面模样,开口:“行了,我懒得跟你计较。江佑鑫我们带走了,参加完岁考在锦衣卫密训除夕再归家。”
“除夕?”李玉娇惊诧:“不……不休息吗?驴都没这么勤快吧?”
承平帝抬手指着李玉娇,气得面色铁青:“慈母多败儿!”
江佑鑫拉着亲娘,积极表示自己愿意吃苦。
现在吃苦,好过受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撞见孩子眼底溢出的恐惧,李玉娇迫不及待:“那我儿要是苦练成器了,您说他有可能当驸马爷吗?被皇上看中亲上加亲?”
全场鸦雀无声,全都看向李玉娇。
李玉娇坤长了脖颈:“话本里都写了武勋子弟最配公主了,再说了也是亲上加亲啊!”
盛旭感觉此刻比做错事还恐怖,得壮着狗胆拦着暴跳如雷的主子:“您冷静。皇上到底怜惜江家先辈,亲口下令我们教导江佑鑫。”
你自己下令啊!
你自己下的命令啊!
承平帝回眸看盛旭。
盛旭视死如归,目带决然。
一句话,杀了李玉娇,我不带眨眼的执行!
承平帝:“…………”
承平帝狠狠吸口气,抬手指着李玉娇,劈头盖脸骂:“姓李的,你他娘的长点脑子。今日看在江家先辈份上。”
“你说出的话你自己先过脑子想想,行吗?”
“你儿子还在考察期。”
“说直白点,你爹培养一个读书人,结果这一穷二白的穷酸上门大言不惭说要娶你还要李家倒贴家产,你爹不把他打死?”
盛旭听得这语重心长还带案例,给江佑鑫使眼色,示意人赶紧给指挥使磕头谢一个。
江佑翎见状赶忙拉着还没回神的江佑鑫给副指挥使磕头。
李玉娇见状立马跟着叩首:“谢谢您,您这么一说我懂了。我……”
“不是,你——”承平帝看着眉眼满是悔改之色的李玉娇,只觉自己难得棘手,回眸看盛旭。
盛旭冲李嬷嬷道:“嬷嬷,赶紧把一品郡主侯老夫人扶起来。我们锦衣卫也讲规矩礼法还有辈分!”
李玉娇闻言只觉自己愈发感动,飞快道:“可现在是私下聚会啊。我也是真谢谢你们救我命嘛。不然我是真这么想,等我儿子明面上锦衣卫首徒昭告天下后,我就琢磨驸马爷,我跟江长生说,江长生肯定会干的。婆母要是反对,江长生可以编个瞎话,比如说先帝爷指腹为婚。”
带着后怕说完,李玉娇道:“谢谢盛指挥使,谢谢副指挥使。要不以后私下我也喊你们师父吧!”
“别!”副指挥使毫不客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莫得感情:“折寿!”
说完,他还详细解说:“有你这样脑子异于常人的徒弟,是折寿!”
李玉娇:“…………”
江佑翎看着盛指挥使几乎抬手拉着暴怒的同僚,喊着江佑鑫快走,再缓缓看着委屈的眼泪嗒嗒的李玉娇,想开口劝两句都不知道怎么劝。
因为他觉得副指挥使说的挺精准的。
折寿啊!
“基本的察言观色,您学学啊。”江佑翎干脆席地而坐,喝口茶缓缓这大半时辰的心惊胆颤。
李玉娇面带机警,凑江佑翎耳畔:“我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啊。先第一印象不好,然后在慢慢改变。就像话本成长流。”
“先提前打声招呼。”江佑翎抽口气:“想法是好,但您也要看人啊。”
李玉娇声音更低些:“我感觉副指挥使还算好人吧。先前遇到他,的确在救人。知道卖豆腐的带娃供养自己丈夫读书,还嫌弃人丈夫有手有脚的怎么不自己出来找活计。”
边说她看向李嬷嬷。
李嬷嬷回想当日,郑重点头:“是好人。”
“但姐儿,您今日是有些太急了,显得您就很傻。”李嬷嬷想婉转,却找不出词来:“更要紧咱们鑫哥儿还没名正言顺没众所周知是锦衣卫的人。”
江佑翎点头:“您等大哥名正言顺当徒弟后,再设想跟师父们结交。”
李玉娇见两人都这么肃穆紧张,举手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想当然:“鑫哥儿没名正言顺之前,我不出门。”
“碰见他们再来拜访,我就闭嘴只送束脩。”
江佑翎点头:“我在休息一会儿,然后再起来练字。”
看着似乎吓坏的江佑翎,李玉娇愁:“你怎么办?要不套麻袋把黎一鸣打折了?”
“亲娘啊,我自己来处理!”江佑翎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沉声:“我能处理好。”
李玉娇看着江佑翎:“我替你担心,你还嫌弃我?”
江佑翎看着近在咫尺真委屈上了的李玉娇,只觉自己太不争气了,竟然脱口而出:“我嫌弃你怎么会喊你娘呢?”
“真的?”
“真的。”江佑翎回荡着自己耳畔刚才说的话,压着翻江倒海的思绪,耐着性子哄着:“您担心我,那跟亲娘差不多了是不是?”
李玉娇看着人熠熠发亮的双眸,喃喃:“你精神了不少,看着都很灿烂。以前的事我们不提,你以后认我——”
郑重拉长音,李玉娇望着目光依旧泛着光亮的江佑翎,道自己当娘能做的事情:“我肯定也把你的聘礼留出来,让你风风光光娶媳妇。你要是成器了,那我以后就少花一点钱,给你攒点钱好官场打点。”
江佑翎看着人“丑话”说前头,笑着应下:“好。谢谢娘,您回去,我休息一下。”
李玉娇闻言带着担心再问了一遍要不要套麻袋,再一次得到拒绝后,扭头拉着李嬷嬷气哼哼就走。
望着人离开的背影,江佑翎慢慢躺在地上,望着敞开的院门。
轻轻的呼喊一声:“娘?”
或许他排在第二位,第三位,但到底会担心他安全的娘?
念想浮现,江佑翎闭上眼,压下自己的多愁善感。
静默了片刻后,他起身依旧练字读书,默背着自己上辈子争分夺秒记住的现代文明。
忙完这一切后,休沐日便眨眼流逝。
李嬷嬷依旧送行,低声:“国子监外老身安排了八个护卫轮流值守。等会去国子监在租赁两书童。有事让章墨跑出来喊一声护卫们翻墙入内。”
江佑翎撩起衣袖,指着工艺精美,包浆自然还金光闪闪,乍一看像金镯子的袖箭,郑重道:“嬷嬷,我袖箭带上了。国子监内书童就不用多安排了。”
“一安排万一他们察觉出来,蛰伏起来怎么办?”
“趁着现在明确他们要在岁考前闹事,直接应对更为妥当。”
“可国子监没人接应总归不妥当啊。”
“国子监有银子接应啊!”江佑翎劝:“想想,白学录看在银子份上给我开小灶呢。”
好说歹说,送走了操心的李嬷嬷后,江佑翎带着书童难得没在公舍练习,反而来逛传闻的堕落街。
“江生,这些吃食大多是穷苦人家手制,无意中混入些蚊虫之类不干净。”章墨见江佑翎兴致勃勃的模样,还朝一个卖瘦肉丸的小摊走去,吸口气急声:“先前就有荫生吃坏过肚子。”
荫生吃坏肚子,碰到个明理的长辈还好说理,碰到个护犊子的家里有爵位继承的,摊主一家命都能没了——庶民犯贵族,赔偿不提,那是得挨五十大板的。
故此他们这些正经书童也都有默契,不带着荫生来堕落街。
见人隐含的对摊主担忧,而摊主也神色怯怯,江佑翎见状只得强调:“我就看看。”
章书笑着:“江生,这肉丸您若是喜欢,也可以让食堂大厨做。大厨也接荫生点单的私活。”
江佑翎眉头一挑,便路过后世大名鼎鼎的街头经典吃食,问:“价格如何。”
“这瘦肉丸便宜,大份才十五文。您若是想要,我去说一声,给个一百文便可。”
“让大厨多做些,你们也吃。我再给同窗送一碗。”江佑翎听得“文”的货币单位,备觉亲切。
又看过状元猪蹄、豆花豆汁、煎饼、烤红薯等等售卖之物后,他刚打算开口回国子监吃饭,就见国子监护卫列队而过,气势汹汹。为首的还手持钢叉。
“怎么了?”江佑翎好奇状,示意书童打听打听。
“应该是每旬威慑外加检查摊贩是否按着规矩摆摊,做到清洁。”章墨道:“若无规矩,摊贩摆摊后直接走人,这留下的残食污水会招惹来跳蚤。甚至有流浪犬。”
“先前流浪犬还伤过学生。故此蔡祭酒对此格外重视,下了死令。”
江佑翎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我们回去吃饭。”
边说,江佑翎挑眉看眼混迹在食客中的某个鬼鬼祟祟身影。
开始设想,假设自己要使坏,用什么计策好。
且说实话,他不懂贺柏跟黎一鸣沆瀣一气对付他的逻辑:冲有定额的爵位,那应该对江佑鑫使坏。即便江佑鑫不再,也没必要对付他一个庶子,直接对付江长生啊。
江佑翎百思不得其解时,贺柏低声:“江佑翎周边护卫不少,入国子监也就出恭和上学没书童跟随,恐怕不好下手。”
黎一鸣按着额头青筋,咬牙切齿:“但茅房炸,闹大了蔡祭酒定会查探。且我就怕被人捕风捉影联想到神迹一事上。据闻神迹伪造的幕后黑手,炸了下水道,营造地动山摇之感。”
贺柏闻言,“要不换个思路,毁掉江佑翎的右手呢?让他一辈子再也拿不起笔?这样一来可以在骑射课上设局。”
黎一鸣看着言之凿凿,似乎比他还恼恨的江家的贺柏,有些好奇:“你与他除却定额的国侯名额外,还有私仇?”
顿了顿他面带威严:“怎么要他一辈子无翻身机会?我只是恶作剧出口气,江佑翎不在意粪水浇身,还是能够入考场的。”
迎着横扫过来的锐眼,似能看透他内心藏着的嫉恨,贺柏面色一沉。
“你要人死,我不跟——”
见人扭头要走的架势,贺柏阴沉着脸,开口:“我也是庶子。而他作为庶子不用争不用抢,我嫉恨。”
国子监那么多庶子,可谁有江佑翎这般好命?
不用争不用抢就有入学名额!
说完,他挑眉:“一鸣兄,你针对江家,恐怕也是嫉恨吧?你引以为傲的师父被李家被江家视作垃圾。”
黎一鸣气得拳头都捏紧:“行,咱们开诚布公。我有一个主意,能废江佑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