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旭一震,定定看着反问理直气壮的李玉娇,克制不住的回想起自己初见帝王,不,主子的画面:
那个时候,盛旭才七岁。
瘦弱枯柴。
被打的鼻青脸肿,新伤叠加旧伤。
他想反抗,不想猪狗不如。但又怕魁梧的男人,一巴掌能扇倒他的男的。
越怕越压抑就爱幻想。
那一日,在知道自己母亲像物品一样被典当成别人家妻子时,他终于失了理智,愤怒碾压了畏惧害怕,跟饿狠的野狗一样眼里只有食物。
于是盛旭抄起了酒瓶,一下对准那男的砸过去。
可惜没砸中,更令人绝望的是曾经用身体护着他的娘,也急急忙忙去护着那男的,那所谓的丈夫。
用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又一次哽咽诉说以夫为天,以父为天,否则死路一条。
因此最终盛旭被打的奄奄一息。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眼前都是猩红的血色时,忽然耳畔炸响一道笃定威严的声,比阎王爷还威风,道:“杀了他。你没错!”
耳畔似乎依旧回荡着注入新生的六个字,盛旭再望着眼前似乎完全没被教化的李玉娇,没点世家大族当家主母端庄,也没有平民百姓惶然柔顺的女子,硬声追问:“只能选一个活!你选谁!”
迎着盛旭漆黑深邃起来,带着复杂难以形容的刀子眼,李玉娇后退两步,红着眼回答:“我……当然还是鑫儿活着。他比我勤奋,可以报仇雪恨!”
咬牙带着杀气,李玉娇吸口气,手死死紧扣住栅栏,迫不及待问:“不过我能挣扎选择选择死亡的方式吗?”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盛旭瞧着就连选择死都想着要抗争一二,恍惚间觉得自己有些明悟为什么主子对人倒是宽容两分——两人似乎性情相似,都想着反抗。
暗暗感慨着,盛旭觉得自己是有样学样随主,因此他和声道:“你倒是有些气性。放你出去别想了。缺什么想要什么说一声,我给你弄过来。”
顿了顿,他还积极帮人想着如何消遣时光:“隔壁关着几个天桥耍把戏的,招他们过来给你表演?”
女卫们感觉自己眼睛都瞎了。这杀胚啊,竟然还会哄人?
李玉娇到底是何方神圣?
虽有些美艳,但也没到倾国倾城,让人神魂颠倒的地步啊!
论身份,更算不得贵重。
李玉娇闻言知道自己小命应该安全了,便松口气,抬手揪着自己插的稻草,焉哒哒的感谢:“我表演都看过了,您还不如找个会编蚱蜢的教我玩稻草呢。”
“稻草我第一次见!”
盛旭:“…………”
迎着人无奈的眼神,李玉娇立马就嘚瑟了些,“盛指挥使我知道您碍于同僚情面,不能放我出去。那您能不能告诉我关我的副指挥使姓什么叫什么?”
没错过李玉娇眉眼间提及副指挥使流露的一抹怨念,盛旭直接叹气:“你怎么跟他铆上了?”
“知不知道他一开始对你评价还挺好的。说你慧眼如炬买了他的画!”
“一开始我对他不也挺好的,花了大价钱买画。结果呢私下那么凶就算了,”李玉娇磨牙:“大庭广众之下,阴阳怪气我敲登闻鼓。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就是觉得黎家他们能耐,欺我江家无人,觉得江佑翎伤了就伤了。”
“他要是这么觉得,怎么会露面?”盛旭笃定:“你误会他了!”
“他难道不是威胁吗?他要是不开口,我跑得快,就可以出人意料敲登闻鼓!”
“你还真打算敲?”盛旭惊恐:“你知道登闻鼓架在哪里吗?”
“不知道,但我是郡主我是诰命我能进宫啊。我进宫了张嘴可以问路。”
盛旭目瞪口呆:“你把皇宫门口当村口,还问路?”
“为什么不能?”李玉娇没好气反问一句:“反正你说名字就行了。你再反驳我,我连你一起骂。”
“我在肚子里指名道姓的骂你们!”
盛旭双手按着额头青筋,对看守的女卫道:“饿她两顿,清醒清醒!”
“盛旭,我是郡主我是一品诰命夫人,你敢饿我?”李玉娇手抓着栅栏,怒吼:“还有那个藏着掖着的王——呜呜呜——”
盛旭一手掐着李玉娇脖颈,一手捂着人嘴巴,杀气腾腾:“你再敢说一句,本指挥使真会毒哑你!”
喘不过气来的李玉娇迎着从未见过冷戾的眼神,比她看积灰首饰还嫌弃还淡漠的眼神,艰难的点点头,以此表示自己知道了。
再也不乱说话了。
见人眼底流露出的后怕,盛旭才撒手,面色冷峻:“老实点!想想你儿子!”
闻言,李玉娇只觉委屈:“就是想儿子,我才气不顺!”
“你什么时候对江佑翎母子情深了?”
“我爱屋及乌。鑫儿要爱护弟弟,我不盼着江佑翎好,我难道还毒哑江佑翎啊?”李玉娇说着,委屈的眼泪都出来:“一个天才对一个家族的重要性,你瞅瞅承恩公不就有数了?农家小子成阁老,带着家族兴旺发达,送女儿进宫当皇后呢!还有能传三代的爵位呢!”
“江佑翎还不是农家小子,他以后肯定更出息。我要是活着时间长一点,没准我还能看见江佑翎做阁老。”
“到时候全大周我横着走!”
“我当宴会东家,我喜欢谁就给谁下帖子!”
绕了一大圈子结果有权有势了就开个宴会。盛旭也是服气了:“有个词叫伤仲永。”
“没听过。”
盛旭:“读点书吧。”
与此同时,国子监公舍内江佑翎看着泪眼汪汪也跟他娘一个性子张嘴闭嘴丑的江佑鑫,无奈:“多读书,准备岁考!”
江佑鑫见人浑不在意模样,都气哆嗦了:“我跟你说认真的,以后身边多带几个小厮护卫。你现在两条命!”
最后一句话伴随着江佑鑫的眼泪落下:“你要是觉得江家棘手,我们想办法三个臭皮匠塞过诸葛亮,你不能伤害自己啊。”
江佑翎看着哭的还挺好看的江佑鑫,急声:“金豆豆别掉我身边,我正化脓。万一眼泪接触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坐床榻的江佑鑫吓得赶忙起身,远离江佑翎好几步。可一站得远了,他就更心疼。水泡化脓的,没化脓鼓着的,一个两个没什么规律,但又缠绕在江佑翎的手腕上,甚至脸颊上也是。
尤其是头。
再也不见乌黑的秀发,一个个的“疙瘩”比金蟾瘰疣看着还粗糙,丑陋。
瞧着抹着泪,无声哭泣的大哥,江佑翎费力的举手在心里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