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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四季轮回,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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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书院中标后的公示期,像是暴风雨前奇异的宁静。

外界的热度持续发酵。

#银杏书院中标#的话题在本地热搜榜上停留了整整三天,团队公开的邮箱每天收到上百封邮件,有媒体采访邀约,有专家学者愿意提供帮助,有普通市民分享自己家族与民国时期金陵的记忆碎片,甚至有人寄来了自家收藏的民国老物件,说“如果书院用得上,请收下”。

但银杏书院团队内部,却进入了一种近乎苦行僧般的工作状态。

建筑学院的实验室成了他们的常驻基地。

六张桌子拼成的工作台上,左边摊开陆琛的原始设计图,右边是他们优化后的施工图,中间是清音的手稿和笔记。

墙上贴满了时间表、任务清单、专家顾问的联系方式,还有一张放大的、陆琛与清音在银杏树下的那张合照。

中标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他们要在毕业前,完成全套施工图设计,制定详细的施工方案,确定所有材料清单,还要编制文化内容策划和未来运营方案。

这相当于一个小型设计院半年的工作量,而他们只有不到三个月。

“我们得先解决第一个实际问题,”周一早晨的团队会议上,陆时序指着白板上的问题清单。

“陆琛原设计中的许多建筑材料,现在要么已经停产,要么价格昂贵到不切实际。比如这个——”

他指向图纸上标注的“青砖,宜用民国时期老窑口手制砖”。

“民国时期金陵周边有十几个砖窑,现在基本都消失了。少量保存下来的老青砖,价格是普通砖的三十倍以上,而且数量有限,根本不够整个书院使用。”

叶知秋翻看着清音的手稿,忽然眼睛一亮:“等等,这里有一段记录。”她读了出来:“‘民国廿五年秋,与琛访燕子矶砖窑。窑主陈老伯,祖传手艺,言制砖如育人,需选土、练泥、制坯、阴干、入窑、烧制、窨水,七道工序一道不可省。所出青砖,色如晚秋深潭,声若古磬清越,百年不蚀。’”

她抬起头:“清音还画了砖窑的示意图和制砖流程。也许我们可以……复刻这种工艺?”

“复刻?”林暮皱眉,“那成本和时间……”

“但这是书院灵魂的一部分,”苏念插话,“如果用了普通机制砖,建筑就失去了那种时间的质感。你们看陆琛图纸上对砖缝的标注——‘宜用白灰糯米浆勾缝,缝宽一指,深浅有致,如银杏叶脉’。”

陆时序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忽然,他站起身:“我去找周明华工程师。他是古建修复专家,肯定了解现在的仿古建材市场。”

当天下午,团队来到了位于老城区的一处古建筑修复工地。

周明华正在现场指导一栋民国小楼的修复,戴着安全帽,满身灰尘,但眼神锐利如鹰。

听完陆时序的问题,周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他们走到一堆青砖前:“摸摸看。”

叶知秋蹲下身,手指拂过砖面。

砖体温润,表面有细微的凹凸,颜色是深沉的青灰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是机制仿古砖,”周工说,“外观接近,但少了手制砖的‘气’。你们再看这个——”他从旁边拿起半块断砖,断面能看到密实的质地和均匀的窑变色泽。

“这是真正民国时期的老砖,从这栋楼拆下来的。对比一下。”

陆时序接过两块砖,在手中掂量。

老砖更沉,质感更致密,敲击时声音沉实;新砖稍轻,声音清脆一些。

“区别在于时间和心血,”周工点起一支烟。

“老砖的土要陈化三年,制坯后要阴干半年,烧窑要七天七夜,窨水要三天。现在的仿古砖,土是现取的,机器压制,隧道窑二十四小时就出砖。快是快了,但没了那个‘魂’。”

“那怎么办?”林暮问,“我们不可能全用老砖,也找不到那么多。”

周工吐出一口烟,笑了:“年轻人,别把事情想得太死。谁说要完全复原?建筑是活的,要适应时代。”

他指向工地上的砖墙:“我们现在的做法是‘三明治’——外墙可见部分用质量最好的仿古砖,关键部位如门头、窗套、勒脚,用修复替换下来的真老砖点缀。内墙和非重要部位,用普通砖但做旧处理。这样既有历史的真实感,又控制了成本。”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燕子矶那个陈老伯的砖窑,其实有传人。”

四个人同时抬头:“真的?”

“陈老伯的孙子,□□,五十多岁了,原来在建材厂当工程师,前几年退休后,恢复了家里的老窑,专门做仿古建材。不过他不用机器,还是老法子,产量很小,价格不便宜。”

“我们能见见他吗?”叶知秋急切地问。

周工看了看手表:“现在就可以。他的窑在江北,开车四十分钟。”

过江的路上,周工讲述了更多关于砖窑的故事。

陈家砖窑在民国时期很有名,金陵很多老建筑都用他家的砖。

抗战时期砖窑停产,陈老伯把最好的—批砖埋在地下,直到八十年代旧城改造时才挖出来,当时震惊了整个古建界。

“□□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过手艺,但那个年代学这个没前途,他就去读了工科。没想到老了老了,又捡回来了。”周工说,“他说,有些东西不能断在自己手里。”

砖窑在江北的一片丘陵地带,很偏僻。车子开过颠簸的土路,远远就看到一座传统的馒头窑,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

窑场不大,堆着成型的砖坯和烧好的成品,一个穿着工装裤、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正在检查砖坯的干燥程度。

“老陈!”周工喊道。

□□抬起头,看到来人,擦了擦手走过来。

他皮肤黝黑,手掌粗大,但眼睛很亮,有一种手艺人的专注和沉静。

听完陆时序的介绍和来意,□□没有说话,转身走进旁边的一间小屋子。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是几块青砖的样品,还有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是我爷爷的制砖笔记,”□□说,声音低沉,“民国廿五年秋天,确实有一对年轻男女来过。男的学建筑,女的学植物,问了很多关于砖的问题,还画了图。”

他翻开册子,某一页上果然有简略的记录:“九月十七,金陵大学陆生携叶女士来访。陆生详询制砖工艺,叶女士记录植物与土质关系。二人彬彬有礼,志趣相投,令人欣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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