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的动作很细致,似乎真的有给温弦擦鞋的义务。
温弦很意外。
他原以为这种肯为了朋友出头的正义感爆棚的贫困生都是那种会说出“莫欺少年穷”的傻子。
细微的摩擦声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遮掩,温弦这个角度,能看到惨白的面容和更显殷红的唇。
最后一点脏污擦完,薄宴收了纸抬头看向他。
大概是因为被酒精浸蚀的胃部疼得狠了,薄宴无意识咬住腮帮的软肉,豆大的冷汗一颗颗从额角渗出,整个人宛如被从水里捞出一般虚弱无力。
但眼底却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屈辱,所有的情绪被一层灰蒙蒙的阴翳所掩藏,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温弦的鞋被擦得很干净,他慢腾腾地收回,奖励似的对他说:“真棒,你可以带着你的朋友离开了。”
薄宴从胸腔闷出一声笑,配合地说:“多谢学长。”
温弦扬眉,没想到薄宴居然知道他。
陈玉行怒瞪他一眼,扶着薄宴离开了。
其他小弟在顾清越示意下也跟着滚蛋,吵闹的包间一下显得空旷起来。
温弦回眸,正对上顾清越毫不掩饰充满欲望的双眼。
扬起的唇角瞬间落成一抹有些敷衍的弧度。
顾清越最近在追他。
或者直接点说,顾清越最近想睡他。
此前,温弦是很乐意的:顾清越身为顾氏集团二公子,是富二代里少见的有钱又好骗的类型。
但就在十几分钟前,有个自称救赎系统的小玩意儿告诉他,他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一本狗血耽美小说。
主角就是顾清越和陈玉行,薄宴勉强也能算一个。
大概剧情就是他喜欢他、他暗恋他、他强制他的狗血三角恋。
温弦只是里面最不重要的一个小炮灰,因为给顾清越当了几个月地下情人而爱上他,得知顾清越讨厌薄宴甚至不惜花重金找人给薄宴添堵。
最后因为顾清越移情别恋被厌弃,又因为死缠烂打被他彻底抛弃,流落街头冻死了。
梳理完大致剧情,温弦对顾清越很难再保持好感。
温弦可以接受自己给人当小三,但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给人当舔狗。
出人可以。
出钱,做梦!
“温弦。”顾清越歪在沙发上,冲他招招手,“过来。”
温弦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他,问:“顾清越,你想睡我啊?”
顾清越毫不避讳:“是。”
温弦笑了,他扯起一边唇角,眼底却冰凉一片:“怎么办,可我不愿意啊。”
顾清越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神色也冷了下来:“温弦,你以为我这些天给你花的钱、买的东西是白得的?”
“你不愿意?”他站起身,缓步逼近,“那你试试看,你今晚能不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间酒吧。”
手腕一痛,顾清越拽着他往沙发上甩。
温弦摔在皮质沙发里,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顾清越凑过来按着他的肩膀压了下去。
黏腻的唇贴在颈侧,温弦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出,摸到散落在地的酒瓶。
冰凉的玻璃贴上掌心,他猛地挥起,朝着顾清越后脑狠狠砸下。
“砰!”
碎裂声炸响的瞬间,鲜血顺着对方脸颊滑落,混着酒液滴在温弦颈间。顾清越吃痛松手,温弦趁机翻滚脱身。
鞋底踩过一地狼藉,温弦夺门而出。
“抓住他!”顾清越气急败坏的怒吼声落,刚才离开的小弟们立刻四散追去。
酒吧灯光昏暗,人影交错,温弦混进人群,遥遥看着顾清越那群人在舞池左突右冲。
这间酒吧是顾清越的地盘,温弦对这里不算熟悉,只能凭借本能往人多的地方藏。
现在从正门出去肯定被堵,但在人群中被找到只是迟早的事。
眼看着那群人越来越近,他谨慎后退直到舞池边缘。一条黑漆漆的走廊出现眼前,是员工通道。
他头也不回地闯进这条通道。
这条走廊看着深其实几步路就到了尽头,最里面是一间员工更衣室。
外边嘈杂的声音遥遥传了进来,他隐约还能听到那群人的叫骂声。
顾不得其他,温弦摁下门把跑了进去。
更衣室很小,三面墙放满了铁皮柜,正中间有几把椅子横在地上,拼出一张简易的床。
这“床”上正躺着个人胳膊横在眼前,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温弦的骤然闯入将他从睡梦中吵醒,他不耐地收回手,于是温弦再次看到薄宴那双没什么光彩的眼。
“温弦?”他撑起身子,“怎么,是改变主意不想这么轻易放过我了?”
薄宴的声音懒散,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温弦随口敷衍:“是啊,顾清越觉得你在挑衅他,想再给你个深刻的教训。但是我心软,所以先跑过来通知你逃命的。”
他让开更衣室的门,外头示意:“请吧,好学弟。”
薄宴半点没挪窝,显然是不信温弦的说辞。
“学长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让我好受宠若惊啊。”
温弦思索片刻,忽然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其实,我一直都暗恋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亮晶晶的,双颊也微微泛粉,单是看着,似乎格外有说服力。
薄宴沉思。
薄宴不解。
薄宴问:“那灌酒是?”
“引起你注意。”
“擦鞋?”
“制造和你亲密接触的机会。”
“顾清越?”
“他是个意外,我对你才是真爱——”
“那小贱人只能跑到这里,快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