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姚映梧和高琢两人从皇城回到高琢的宅子上时，正是落日时分。天上彩霞遍布在云间，太阳的余晖斜照在院墙边的葡萄藤架上。

“阿缘这是什么呀？”

高琢拿起姚映梧放在桌上的信笺看了又看，他指着上面画的东西好奇地问道：“这看起来是一支九尾凤钗。这种制式，在大邺也就只有皇后才能有吧。”

高琢的话倒是给姚映梧提了个醒，看牧泓屿给皎皎做嫁衣时的样子，皎皎她开口要什么东西会得不到。怎么会托四内侍来告诉她，让她帮忙来找一支普普通通的凤钗呢？

“是皎皎托四内侍给我的，皎皎说她要找这支簪子。”

听阿缘这样说，高琢又低下头盯着纸条看了大半天。看到最后，他还真从上面看出点东西来了。

高琢一脸兴奋地叫来阿缘，他指着凤钗上的尾羽道：“阿缘你看，若是非要说这簪子的样式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凤簪上的凤尾了。这凤凰羽翼雕刻的层叠分明，形态也更更加威严庄重。我觉得这不太像是近几年做的凤簪，成帝偏爱晋宣帝的古画，所以连带后宫嫔妃衣裳上的刺绣和珠钗上的造型更会偏向灵动飘逸。尤其是皇后身上的凤凰多用展翅，尾羽也更加飘逸。阿缘你再好好回想一下刚才牧泓屿给肖遥准备的嫁衣，上面那只凤凰就是展翅的，而且它的一条条尾羽都是飞扬的，不是排在一起。”

姚映梧立刻拿过纸条放在亮堂处细细看了一遍，果然凤凰的尾羽是层层叠在一起的，并未像如今的凤凰一样更加灵巧。高琢不愧是深喑作画之道，这点细微的差别让她瞧她是断断难发现的。

姚映扭身望向高琢梧激动道：“高琢你说的太对了！要不是你看得仔细，我还发现不了呢。这凤钗绝对不是近几年做的，待成帝的喜好彻底取代桓帝时珠钗的做工，少说也得七八年。可是，皎皎为什么要找一支这么久远的凤钗呢？”

高琢勾唇一笑，他信心满满道：“这怕什么，反正今夜咱们也准备夜探皇宫，到时候见到肖遥直接问她不就行了吗？”

高琢十分有道理的话让姚映梧也不再纠结这事了，她按了按酸痛的肩膀道：“好，那咱们两个先休整一番，等到戌时二刻御守府轮岗的时候，咱们从梨棠苑后悄悄摸进皇宫。”

夜深，一轮残月高高的悬挂在薄薄的云雾间。弦月的旁边只有两三颗闪烁的星星，一眨一眨，晃晕了肖遥的眼睛。

自从被牧泓屿敲晕带回盛安后，她每日除了和他歇斯底里的吵架，余下的时候都在望着天空出神，无论谁来叫她她都不搭理。

往前十几年的时光里，肖遥甚少有机会闲下来专注的干些什么事。打她生下来后，耳边就是祖父他们念叨着要勤于练功，一刻也不能停。

从被牧泓屿拿走父母送她的青龙戟后，肖遥就再也没有练过功了。莫旬奉他的命令把璧月宫和如今的上阳宫都搜刮了一遍，一点锋利的东西都没留下。还好她多了个心眼，把兄长和嫂嫂送给她的短剑留了下来。怕被人发现，她都不敢拿出来，只能在心里偷偷演练一下剑法。

“唉……”

肖遥都数不清这是自己在盛安叹过得多少次气，她更想不明白牧泓屿为什么要强留她在盛安。她不喜欢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更不喜欢被人关起来看着。牧泓屿总是逼她去接受她不喜欢的事，还口口声声说他爱她。

这算是爱吗，肖遥其实不清楚。但她见兄长和嫂嫂相爱时从不是这样。

高琢和阿缘说得对，有了权势，人心就变了。高琢嘴里的高羡和她与阿缘认识的高统领有多相差甚远，那她记忆中的牧泓屿就和如今皇位上的陛下有多不一样。以前的牧泓屿只是爱黏她，想她眼中只有他。谁料到他们相处的越久，牧泓屿反而让肖遥越来越看不透。

古语说得好啊，'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这下肖遥不得不信上三分了。

“肖遥将军，肖遥将军……”

后院的墙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喊声，肖遥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可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

如今盛安城还能叫她一声肖遥将军的就只有四喜了吧，等日后成婚，怕是连四喜这一声她都再也听不到了。

肖遥擦去眼泪，不由感慨道，自己如今竟也变成了多愁善感的人。

她小心翼翼翻过院墙，和墙外的四喜打了个照面。四喜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他道：“肖遥将军您放心吧，我已经把银凤钗的图还有您让我说的话都带到了，我估计今日姚相入宫见陛下肯定已经央求要见您一面了。”

听到四喜已经带到话了，肖遥稍稍放下心来。她道：“最近牧泓屿看我看的严，你无事别来了。我怕你被他发现，到时候肯定要受罚的。”

四喜把今日从和羹居买来的糕点递进来，道：“将军别担心，您最近和陛下闹了别扭不吃皇宫里的膳食，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您饿坏了不是。这几日的点心都是我叫脸生的内侍和宫女去买的，没人能发现。就是我怕被外人瞧异样出来，没敢买您爱吃的那几样。”

肖遥感激地接过点心，“能有东西吃就很好了，我还要多谢内侍呢。时辰不早了，内侍赶紧先回太清宫，别被他发现了。”

“将军不用记挂卑职，今日莫旬的徒弟胡秉跟我换了日子当差，我今日不当值。”

四喜想了想还是劝道：“将军可千万别再逃了，陛下那日吓得脸都白了。这不一回来，不仅责罚了宫人，更是连夜命工匠把璧月宫的院墙又抬高了半丈。您如今住在上阳宫，里面放得都是圣德皇后的遗物，到时候修缮再损伤了花啊草啊的，您也心痛不是。陛下他……唉，总之四喜相信终有一日陛下会想明白的，在陛下想明白之前，四喜都会帮将军渡过难关的。只是您可别再惹陛下生气了，不然……吃苦的都是您啊。”

牧泓屿真的会改变心意吗？别说四喜了，她又何尝不是对牧泓屿还心存侥幸，期待他有一日会回心转意，发现自己违背了誓言。他会真心实意为肖家还有阿缘的父亲平反，会支持她重新披甲赶走闼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