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太吓人了,我要让我爸给我在附近租房住。”
蔡星澜把这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五楼那扇大开的窗。窗帘还在飘。
应该早没有风了。
任学姐。任雪。一年前自杀的那个女生。
严秀跳楼的这一天,和任雪是同一天。
她把这个日期在脑子里记了一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潘铮的第二条消息已经到了:查严秀的社交关系,尤其是她最近一个月联系过的人。还有,任雪的事,重新翻出来。
蔡星澜回了一个“好”。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往人群那边挤,转身往13号楼侧面的矮墙方向走。半地下室那扇铁门还在,锁还是新的。她蹲下来看了一眼,锁面上有新的划痕,像是刚被人用钥匙拧过。锁孔旁边有一小片暗色的印子,不是泥。她用手指蹭了一下,指腹上留下薄薄一层红褐色的粉末。
铁锈?
她凑近闻了闻。不是铁锈。
她没有多留,站起来,绕到楼后面。垃圾房旁边的矮墙下,几辆废弃自行车还堆在那里。她抬起头,从下往上看,五楼那扇窗的位置正好在她头顶上方偏右一点。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房间里面,只能看到窗帘的背面。
她站在墙根下,把这个位置记在心里。然后转身往回走,经过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听见一个女生在跟保安说话。
“叔叔,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件事压下去?别让外面的人知道是严秀……”
保安叹了口气:“压不住,人已经这样了,救护车都来了,怎么压?”
女生的眼眶红了:“她爸妈还不知道呢,她妈身体不好,知道了肯定受不了……”
蔡星澜从她们旁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她听见那个女生在后面又说了一句:“她昨天晚上跟我说,她看见五楼那间屋里有人。我以为她瞎说的,没当回事……”
蔡星澜的脚步停了一下。
五楼那间屋。不是严秀自己的房间。是五楼靠右边那间,贴着半张报纸的窗户。
她昨天晚上,看见了什么?
蔡星澜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她的手指在口袋里翻了一下,摸到那张昨天拍的窗户照片。照片里那扇窗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窗帘缝里像是有人影,又像是没有。
她把照片调出来又看了一眼,锁了屏幕。
回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几个女生还站在门口议论,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有几句飘过来。“严秀”“任雪”“同一天”“五楼那间屋”……
蔡星澜推开宿舍楼门,往自己房间走。走廊里很安静,有几个房间的门缝里透出灯光。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开门之前,她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正好能看到13号楼的全貌。五楼那扇窗还大敞着,窗帘已经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的灯没开,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她把书包搁在桌上,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在“任雪,一年前,自杀”那行字的下面,她用黑笔加了新的一行。
“严秀。同一天。五楼最右。目击者。”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把所有事情重新过了一遍。半地下室的新锁。13号楼的持刀事件。覃老师听到的动静。任雪。严秀。同一天。五楼那间屋。
一定有某些关联,但是目前线索太少了。或者要从源头开始查...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蔡星澜睁开眼。她没有马上起身,目光先扫过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着“任雪”和“严秀”的名字。她合上本子,塞进抽屉里,才站起来走到门口。
“谁?”
“你是?”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灯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在门外那个人的脸上。一个女生,扎着低马尾,怀里抱着一摞书,脸色在暗光里看不太清楚,但下巴的线条很利落。
蔡星澜认出了她,就是刚才在坠楼现场外面,低着头、抿着嘴、不看窗户的那个人。
“你不认识我了嘛。”女生说,声音很轻,像怕被走廊里其他房间的人听见。
蔡星澜看着她,没有接话。
女生把怀里的书往上抱了抱,手指在书脊上摸了一下。她侧过头,往走廊两头各看了一眼,然后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严秀不是自杀的。”
她顿了一下。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13号楼五楼那扇窗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起来,在夜风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