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
接下来几天,蔡星澜没有再主动去找丁雨潇,也没去半地下室。她按部就班地去三教听课,在校园里一圈一圈地走,把实验楼、五教、13号楼的位置记了个大概。手机里存了几张地图截图,13号楼和实验楼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中间画了一条线。
齐雨欣那边陆陆续续又发来几张任雪博客的截图。博客藏得深,换了两次平台,内容大多是只言片语,没什么实质信息。蔡星澜翻来覆去地看,把“他们一直在逼迫我”和“早知道就不该加入”这两句单独抄在笔记本上,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她还把博客里所有博文按日期排了一遍,发现一个规律:更新频率最高的时候,恰好是严秀观察日志里记录最密集的那几周。两个人,一个在写自己,一个在写对方,时间线刚好重叠在一起。
傍晚,下了课,她在食堂打了份饭,刚坐下,旁边一桌两个女生的声音飘过来。
“实验楼那边又出现了。”
“出现什么?”
“有哭声……我室友昨天从五教那边回来,说经过实验楼底下的时候,三楼最右边那间教室里有声音,呜呜的,像女人哭。”
“你别吓我。”
“骗你干嘛,我室友回来脸都白了。”
“那地方不是早就封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门锁着,灯也没亮,就是有声音。”
蔡星澜低头扒了两口饭,筷子在盘沿上停了一下。实验楼。三楼最右。和严秀日志里写的,是同一个地方。
看来还是得去看一看。
实验楼在学校最北边,晚上七点一过,这一片几乎没什么人走动,路灯也暗,隔一盏才亮一盏。蔡星澜数了数,从实验楼到最近的宿舍楼,走路要七分钟,中间只经过一个关了门的打印店和一个废弃的篮球场。
她上到三楼,走廊里只有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最右边那间教室的门关着,门板上贴过什么东西被撕掉的痕迹,留下一圈不干胶的印子,灰扑扑的,像块疤。
她蹲下来看锁。不锈钢的,锁身干净,没有锈迹,锁孔周围也没有灰尘。和13号楼半地下室铁门上那把,型号一样。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把丁雨潇前两天给她的钥匙,心韵活动室的备用钥匙,说是方便她以后早到或者帮忙开门。蔡星澜当时没有多想,随手揣兜里了。现在她拿出来,对着锁孔试了一下。
插不进去。齿形不对。
但锁孔干净,经常有人使用。这把锁最近被人频繁打开过。
她站起来,往走廊两边看了一眼。没人。隔壁教室的门没锁,她推门进去,穿过一排排空桌椅,走到与目标教室相连的墙边。墙上有一扇储物间的小门,没锁,推开是一间促狭的隔间,堆着旧扫帚和废纸箱,空气里一股霉味。隔间另一侧还有一扇门,通往目标教室。她拧了一下把手,门开了。
教室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一半,外面路灯的光漏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蔡星澜扫了一圈。旧课桌横七竖八地摆着,黑板上还留着半截粉笔字,被人擦过,只剩模糊的印子。墙角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银灰色的外壳,侧面喇叭蒙了一层灰。旁边立着半瓶矿泉水,瓶盖拧开过,水少了三分之一。桌面正中放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灰色外套。
蔡星澜的手指在外套袖口上碰了一下。布料粗糙,和那天在三教一闪而过的人影身上穿的,材质很像。
她拉开课桌抽屉。里面有一本活页文件夹,黑色硬壳封面,和严秀那本几乎一模一样。封面标签写着:观察日志—编号002。
她的呼吸放轻了。
翻开第一页,记录对象:严秀。时间、地点、行为、情绪状态、弱点分析。格式与编号001如出一辙,字迹不同—更小,更密,笔画收得很紧,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蔡星澜一页一页往后翻。记录从大半年前开始,频率从一开始的每周一两次,逐渐变成每天都有。严秀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情绪怎么样,全被写下来。有些页边还标注了“可介入”三个字,后面跟着具体建议,比如“目标对分手话题敏感,可在其情绪低谷时接近”。
她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记录日期是严秀坠楼前两天。
最后一行:目标近期反复进入13号楼半地下室。情绪波动剧烈。
蔡星澜把文件夹合上,塞进自己的包里。她又看了一眼桌面。课表就是这时候进入视线的,贴在桌子侧面,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部分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有覃雨的名字,课次,教室号。有几个格子被人用笔圈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