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课表揭下来，折好收进口袋。

录音机的播放键按下去，磁带转了两秒，发出一阵沙沙的底噪。然后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来，很低，很轻，像是在对着录音机练习说话。

“你好，我是心韵心理社的咨询员……如果你感到压力很大，可以跟我说说……”

声音停了一下，又从头开始。反复了好几遍。是任雪的声音。磁带标签上写着一行字：咨询练习—任雪。

蔡星澜按下停止键，把磁带取出来，装进证物袋。

“呜呜呜……”

哭声就是从这时候传来的。很近，就在这间教室外面。蔡星澜整个人定住，背贴着课桌沿，慢慢往窗户方向挪了一步。窗帘缝里能看到走廊的一段。没有人，但声音还在继续。

“呜呜……呜呜……”

不是哭声。是风。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风灌进来，穿过某处缝隙，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蔡星澜听了几秒，确认了声源，但手里的包带没有松开。

她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走廊尽头闪过一个人影。灰色外套，不高，偏瘦。和三教那次一样。

这次她追了。

人影往消防楼梯方向跑，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蔡星澜跟上去，推开消防楼梯的门，台阶上落着一层灰。她往下跑了两层，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但前面那个影子已经不见了。消防楼梯的出口通向后门，门外是一条小路，没有路灯，黑漆漆的。

她没再追。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灰地上有一串脚印，从消防楼梯往下延伸，到出口处消失。鞋底纹路很特殊，前脚掌有一圈环形的花纹，后跟是一个三角形的凹陷。她掏出手机，对着脚印拍了几张。

就在她按下最后一张照片的瞬间，后门外的小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蔡星澜侧身闪进消防楼梯内侧的凹角里，屏住呼吸。

“学长，学长，求你了，能不能不要和我分手……”

是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她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说话，语速很快，断断续续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忙……可是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脚步声从蔡星澜藏身的位置经过，慢慢往教学楼方向去了。她没有动，等声音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才从凹角里出来。后门外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冬青的沙沙声。

她回到宿舍，把门反锁，拉上窗帘，坐到床上。她把今晚拿到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床单上：编号002文件夹、半张课表、磁带、手机里的脚印照片。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出齐雨欣最新发的任雪博客截图，一张一张往下滑。滑到最底下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有一篇短博文，只有五个字。

“覃老师知道。”

蔡星澜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她把手机搁在枕头上，拿起笔记本，在“覃雨”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得很重。

她又翻到覃雨的那张半截课表。被圈出来的几个格子，对应的是覃雨在实验楼的课次。其中有一个格子，旁边被人用极小的字写了一个日期。蔡星澜认出来，那是任雪死前三天。

她放下笔，靠在床头，闭上眼。脑子里所有线头同时往一个方向收：任雪在实验楼最右教室练习咨询，覃雨知道些什么，严秀跟踪任雪，另一个人跟踪严秀，灰色外套的人在三教和实验楼都出现过，半地下室的新锁，和实验楼这把锁，型号一样。而现在，她住在任雪曾经住过的房间里。

严秀出事前有没有上过覃雨的课呢？

她睁开眼，把床单上的东西一一收好，笔记本锁进抽屉。然后拿起手机，给潘铮发了一条消息：实验楼三楼最右教室，有人长期使用。发现第二本观察日志，对象是严秀。还有，任雪死前三天，覃雨在实验楼有课。

潘铮回得很快：覃雨那边我会去调查。你注意安全。别一个人再去实验楼。

蔡星澜回了一个“嗯”。她把手机放下，关了灯。黑暗里，她听见窗外有风，吹过13号楼方向，发出很轻的一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