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糸师冴突然伸手托住下巴用两根手指用力捏了捏我的脸,非常的意味不明,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这一动作他做得相当顺手。完事在我咬人之前镇静自若地收回去,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我怒视。光看矜持冷淡的脸怎么能看出来这人相当手贱………
从那天之后,门前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大狗的口粮了。
我非常满意,我的小弟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别人……别狗照顾的份上,认识到自己的打猎能力不如我就识趣地后退,好狗好狗。
这并不代表这条狗从此消失,我出门或者是糸师冴出门的时候总能在附近看到它,它默默地在后面跟一段距离,又默默地离开,为此我和糸师冴又遭了二轮投诉——说我们遛狗不栓绳。
“…………”
糸师冴在某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突然开口询问:“你要养宠物么?”
我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糸师冴:“你看起来不讨厌动物。”
我:“不讨厌跟决定要养中间有很大一段距离。如果带着宠物走来走去,很容易被人留意,我忙起来可没空管这些小东西的死活,何必呢?我要学基努里维斯为狗狗展开复仇之路?*”
糸师冴看着我,重复了一遍:“狗狗。”
我:“我们都已经不是中学生了,严肃警告你别烦我。”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动物们也不会靠近我……这条狗会主动对着我摇尾巴倒是很难得,在糸师冴看不到的时候我投喂了几回,它规规矩矩在我示意它可以吃了之后才会靠近。
我突然切换成西语喝令:“趴下!”
大狗四肢着地变成一滩饼。
“转圈圈!”
大狗跳起来追自己的尾巴。
“握手!”
大狗把爪子搭在我的左手——没搭到,我收回去换成右手了,它蹦起来紧急改成另一边爪子来搭。
“装死!”
大狗一翻身仰面躺在地上吐舌头翻白眼,四肢有规律地抽搐几下。
“捡回来!”
大狗再翻身滚半圈爬起来追着我扔出去的树枝冲了出去,叼着放到了我面前。
“上楼去炒俩菜!”
“……………………”
狗,茫然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蹲坐下来,冲我摇尾巴。我满意又嫌弃地伸手挠了挠大狗的下巴:“哼哼。真是个没用的孩子。”
它噫噫呜呜地仰面躺在地上让我摸肚皮,脏兮兮的,我左右望了望,没看到附近有认识我的熟人,低头边翻来覆去地撸毛,边检查这条狗身上有没有针孔摄像头,又或者是对咒力有没有反应。
目睹了军///训全过程的小孩连弹珠都不玩了,踌躇站在几米外:“这是你养的狗么?”
我摇头:“我们不熟。”
小孩有些吃惊,啊,是的,没有做自我介绍……我补充,是我跟狗不熟。
小孩:“?”
小孩:“所以,它叫什么名字?我可以摸一摸么?”
“随意。”我耸了耸肩膀,都说了不是我的狗,我怎么可能会给它起名字呢?但是逗小孩随口就来,“它的名字就叫狗。”
“……养在这里就不存在跟着到处跑了。”糸师冴说。
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摇摇头含糊拒绝:“……再说吧。”
又开口道:“这段时间附近也没什么异动,暂时这边也不需要我,我要回东京一趟。”
没人接话,气氛骤然变冷。
糸师冴放下筷子:“多久回来?”
我:“不知道。”
“………………”
我,非常讨厌需要看人脸色和阅读空气的场合,有些时候是不得不这么做,有些时候是完全没必要这么做。现在的糸师冴就有意无意把我推到了这个境地,我尚且还存了两分跟他好好说完的意思,自认心智比他成熟数倍,耐着性子从解释变成了抱怨:“那边还有事情没解决,我怎么说定时间?从以前到现在,每次我要走的时候我都好好跟你说过了,电话号码我也没换过,你要联系我——呃,我是不一定每次都会回。但多联系几次也能联系上……你每次都摆出一副我抛………”
抛妻弃子。不太对。
抛家舍业。更不对。
抛乡离井。还是不对。
“……抛弃你的样子。”我一个大喘气圆回来了,摇了摇手指,“太沉重了,小冴。让这段关系轻松一点,OK?”
同居这段时间,糸师冴除开刚刚魔法师毕业的那几天略微黏人,往后距离感都还算正常,我睡觉他起床,他上班从不过问我到底干了什么,偶尔发几条信息,有比赛就硬把我抓去看台上打瞌睡,晚饭和散步还有睡前会呆在一起,我说什么他都听着,我要是不耐烦杵他旁边去阳□□处,到点他也自己睡了。闲聊了不少,也算得上点到为止,我不多说他就不多问。
糸师冴已经算是除了尸//体以外,我交流最多的对象了。
我以为他能够认识到——眼前的日常不过是镜花水月,迟早会被打破。能有这样平静的时间已经是各自退让的结果,我们切割了一部分的自己来成全这份平静,这一个月我过得挺开心,也未尝没想过再续旧缘。偶尔一起住一两个月也没什么嘛。
但我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他也不可能。
糸师冴:“——你说是什么关系?”
我装傻:“什么关系?你希望是什么关系?你短期雇佣了我。你是老板,我是员工。除此之外我们大概就是认识得早了一点……太早了一点。”
我用胳膊肘支着桌子,没忍住,手掌撑住下巴笑了起来:“说不定,我们从未遇见过才算是好事呢。在彼此面前,你不像你,我不像我,真奇怪。”
“………”
糸师冴:“你认为你有多了解我?”
我:“我了解你的程度就像是你了解我的程度。”
糸师冴:“全靠蒙。”
我:“蒙中就是胜利。”
糸师冴:“所以,当初的一借一还,根本就是你的谎言。”
糸师冴:“……你根本没想过我还会记得你。把所有人都当成跟你一样是卑鄙的骗子,我说过的话你都当是放屁?”
我惊奇地望着他:“你看,你现在就有些了解我了。”
糸师冴:“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