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李妤雅惊醒时,脑中萦绕着的依旧是那时女孩天真的笑容。
即使后来她向她解释动物和人应该是平等的,都有智慧,不能那样伤害动物,更不能伤害人时。
韩途忧脸上一知半解的样子还是令她心惊。
幼时的韩途忧向她承诺,再也不会做这些事,后来,她确实没有再见过韩途忧做这些可怕的事,但……偶尔对方稚嫩的脸上露出的那种冷漠依旧让她心惊。
似乎承诺,只是为了不让学姐担心的话语,她乖巧样子下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呢?
李妤雅宁愿相信,她是真的无知的天真。
第二天,她去往警局时,大家又都萎靡了些,姜漫语太能藏了,似乎看起来只是一个暴躁的跟案件无关的人。
而再过24小时,找不到证据的话便只能释放她了。
“小雅,你来。”
郑飞突然叫道。
李妤雅忙走过去,她看起来也十分疲惫,黑眼圈深深地晕在眼下。
“这个韩途忧,以你对她的了解,你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郑飞十分严肃,想来是昨天下午韩途忧所说的话令他更加怀疑这个人了。
李妤雅抿抿唇,又想抓弄自己的头发了,她一会想起韩途忧昨晚梦里所做的事,一会又想起如今韩途忧成熟稳重的模样。
她叹出一口气,低低道:
“我也不太了解她。”
郑飞看着她低垂着头的样子,有些不耐烦,手指敲了几下键盘,给她打印出一张请假条来。
“给你放两天假,你去约约韩途忧去,就算她有不在场的证据,但这个人也绝对逃不过‘包庇’……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郑飞将东西递过去,语重心长道:“你占这个同学认识的优势,你得发挥出来明白吗?”
李妤雅头晕目眩,她艰难道:“郑队,我怕这是无用功。我想,她可能只是以前被亲人压榨……所以有点表现得……不正常,我也问不出什么的……”
“这个案件很受关注,完成之后我可能就要调离这儿升职了。”郑飞靠回椅背,缓缓吸进一口烟,他悠悠道:“你想当队长吗?”
听到这番话时,李妤雅立刻呆立在原地,缓过神后她抬起眼看向郑飞,委婉道:“陶哲义恐怕……我会够不上吧?”
陶哲义家里是富二代,经常赞助他们的经费,论家庭这方面她是比不上的,刑侦经验也比她高得多,就连宋桃也比她更有可能,而且,自己刚来这个组没几年。
无论如何,李妤雅不觉得自己有可能够上这个位置。
“你是高分上的警校,从前也有经验和阅历,最近上面也想扶持年轻人做榜样。”郑飞的脸前已经彻底成了一团烟雾,李妤雅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得专注。
“最重要的是。”郑飞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妈妈叫任洁是吧?”
李妤雅木然的点头。
“我跟你爸,许领导认识,许书曾是我的上司。”这里郑飞说的许领导,李妤雅知道,是她妈新给她找的那个继父,沙蒙市的一个领导,她前些日子还去给那男的过了生日。
“就是他介绍的你转来我这的。”郑飞挥了挥眼前的烟雾,两人四目相对,他继续道:“凭着你爸的人脉,和我的推荐,只要你和我齐心办好这件事,我们两个升职不在话下。”
“我办了这么多年案,靠的不是证据,而是对凶手的直觉。”
“听我的,去办吧。”
李妤雅几乎是头重脚轻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望着电脑屏幕看,良久,眼睛都被这一片白刺的流出生理性的泪水,而她也没看出个什么来。
她的心思压根不在这里。
想起那次给那个男人过生日,对方故作慈祥和蔼的笑,任洁偶尔流露出的轻蔑的、讨好的眼神。
李妤雅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想起曾经脸上火辣辣的挨得那个巴掌,想起她崩溃的大吼:
“说什么都是为了我,为了我......对,为了我,我让你为了我吗?难道不是你很享受吗?!你放过我吧,别再说为了我!我根本承受不住!”
她曾经那么幸福的家,那么温暖的家,即使那只是表面。
后来一切破碎。
两个大人一脸深沉的说:“我们是为了你们两个的前途。”
闭嘴吧!李妤雅心中大叫,什么狗屁的为了我们的前途,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前途吧!
为了你们的前途可以攀附任何人,为了你们的前途可以去陪任何人,怎么伏低做小都可以,一对表面恩爱的夫妻,背地里却各为了各的前途卑躬屈膝于任何人的脚下。
我得到了什么呢?
李妤雅冷笑,也是为了哥哥的前途吧。
她那么厌恶来自家庭里的所有帮助,那个所谓打着为你好实际做的全是恶心事的家庭,她厌恶这一切,她努力否定着接受过他们的帮助,她努力工作,离家远远的,只是想说,我明明没靠你们。
你们过成那样的生活不是为了我,我明明没有要你们的一分一毫。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反击的。
可现在,郑飞告诉她:
你能在刑警队待着,是因为你妈妈找的姘头给你走的关系。
你未来想升职,想有一席之地,依旧要靠着这个人,靠着你厌恶恶心的家。
李妤雅想哭,但眼眶干涩的可怕,她无地自容,好想现在处于十八楼,她能直接打开窗跳下去。
十几岁时,她经历了一场大毁灭,她引以为傲的家彻底四分五裂。
现如今,她二十多岁,那场灾难延伸到现在,但她依旧如以前那般,懦弱无能的崩溃,没有任何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