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渝死了。

死在那场重大车祸事故里，只记得一道车灯闪过，短暂地晃神过后，他浑身浸满了血从车里爬出来，宛如地狱里爬出的鬼，额上鲜血长流，衬得整张脸艳丽鲜活。

奄奄一息之际，他被一股外力拉到了一个纯白的空间，双膝跪在地上，长发散落着搭在脸侧，黑色的风衣袖口露出一截细伶的腕子，鲜血沿着手指滴落，蜿蜒，在纯白的地面格外显眼。

【您已进入恶毒炮灰攻略任务系统，我是编号001，为您服务。】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沈渝拼命地喘着气，眼角漫上水痕，他能感受到身体在一点点被修复，死而后生的感觉爬过他的神经，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兴奋。

他没死啊。

没有理会机械音的话，沈渝迅速复盘脑海里残存的记忆，只有零碎的画面，更多的是各种疯狂的情绪漫过他的神经，痛苦、绝望、恨意，浓烈得快要灌满心脏。

唯独记得，额前长留的鲜血几乎要灌满双眼时，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那个男人，冷漠而矜贵地看了他一眼。

也是最后一眼。

那是他爱人，曾经的，过去的，或许现在是仇人。

跪坐在中央的美人突然抬起头，入目是近乎病态的白皙，血沿着他的下颌滑落，肆意地舔舐着，眼尾的红艳极，彼岸花瓣的颜色。

那双淡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一点，恨意快要擦出火星。

“完成你说的任务，我能活吗？”沈渝不知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嘴角渗出的血不断滴落，在纯白地面上砸出瓣瓣红梅，凄厉，艳绝，而后是一阵拼命的咳嗽声，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撑在地上，仍仰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我要的是回到现在的时间节点，我要送他去死。”

【您完成任务的积分值越高，所满足的愿望层级越高。】

机械音停顿了一瞬，继而又很快响起。

【您刚刚所说的愿望，所需的积分值很高，主神空间目前还没有人达到过，除了那位……他只差了一点点。】

随着时间流逝，沈渝脸上的血迹一点点消失，伤口慢慢愈合，他抬眼看向纯白空间上方挂着红色的倒计时，2分59。

“什么任务？”他的目光凝在倒计时的跳动上，红色的数字变化得很快，“这是什么意思？”

【您的任务是扮演恶毒炮灰进入穿书世界攻略反派，让他爱上你。】

【倒计时是您在该空间的所剩时间，两分钟后，您将进入第一个任务世界。】

让他爱上你，沈渝默念着系统的话，唇角忍不住勾起，那张脸任谁来看，都是惊心动魄的美，让人爱上他不是一件难事，他勾起过很多人对他的追寻，人们流连他的美貌，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像蝴蝶前仆后继地追寻飞舞，最后心甘情愿地死在他手下，他像是放了把火，火舌翻滚着，那些绝望的丑陋的面孔挣扎在火里露出各种表情，最后留下一具躯壳，又或是焦灰，随风散了。

但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失手了。

烧成焦灰的人，变成他了。

“就这样?”沈渝的手指蜷起来，满不在乎道。

【不。】

【您要在他最爱你的那一刻。】

【杀了他。】

系统的声音残忍而冰冷，还夹杂着某种愉悦般的兴奋。

正合他意，沈渝想，他开始好奇这场游戏的创始人了，多残忍，多无情，多……令他心驰神往。

【反派的恨意和绝望越深，您获得的积分值越高。】

【OOC会死，任务失败会死，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生欲望，宿主，祝您好运。】

倒计时跳动成六个鲜红的0。

沈渝耳边循环着系统所说的“祝您好运。”，再睁眼，已经不再是那个纯白的空间。

眩晕过后，沈渝有些不适地闭了闭眼，手指撑着额头，低头的瞬间鲜血就染上了他的鞋尖，一路蜿蜒，在黑皮鞋上看不出痕迹，血腥味太浓，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危险。

耳侧突然响起的声音很沉稳，不疾不徐。

“主上，刺杀您的杀手已经被我们活捉了。”

沈渝这才抬头瞥了一眼那人，倒是白净的长相，轮廓干净，线条柔和，淡淡的疏离感，此刻却垂着眸，嘴唇紧抿。

【顾辞，您的下属。】

那人看起来很畏惧他，不，应该说是……所有人看起来都很畏惧他。

空气中莫名浮动着微妙的紧张气氛。

吸引沈渝注意的却是那人肩侧的徽章，墨绿色底，他凝眸看了一会，图案颇有些古早欧式风格，黑白线描的猎鹰，细看还能看清锁链，随着他的视线滑过，察觉到面前的人紧张得颤抖了一瞬。

沈渝索性移开眼，他冷静地定了定心神，指节在椅子的扶手上随意地敲动，“知道了。”

在系统给他传输信息前，沈渝并不愿多言，稍有不慎，就可能OOC，会死。

光线很暗，沈渝的目光落在跪着的人身上，看起来还是少年，周围乌泱泱一片黑衣人，其中制住少年的几个黑衣人压着他的背脊把人抬上来。

短短的距离并不那么好受，粗粝的地面摩擦着膝间不少伤口，少年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着人把他拖走，像待宰的羔羊。

近距离沈渝才看清他的样貌，眉目生得极黑，脸色苍白，唇也没有血色，随着少年靠近，地上的血愈发粘稠，分明受了重伤虚弱地要命，却还是抬着头一副倔强难训样子，他死死地盯着沈渝的脸，似乎想活活剜下一块肉来。

倒是个倔性子，沈渝忽地笑了笑，像，像极了，和那个人那张脸简直一模一样，把他困在噩梦里的那张脸，尤其是眼神，那种恨意和杀意藏不住的眼神。

唇角漫开的笑越来越艳，沈渝俯下身，手指挑起那张脸，指腹在那人的下巴上细细摩挲着，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少年仿佛受到什么莫大屈辱的表情。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

【他是反派白见泽，您的攻略对象。】

沈渝想起之前站在他面前的下属说的话。

“主上，刺杀您的杀手已经被我们活捉了。”

也就是说，他的攻略对象是被派来刺杀他的杀手？沈渝看人一向很准，不过几秒的工夫，他就大致能摸清白见泽的底细。

对付像原身这样的人物，白见泽显然不是一个够格的杀手。

毕竟，杀人空有武力值还不够，作为一个杀手，隐忍和玩弄人性才是第一要义，而白见泽连武力值都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