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再这样下去......不能再这样下去!
沈渝转身的脚步有些狼狈,但也仅仅是一点,在热水里浸泡得太久,脑袋是昏昏沉沉的痛。
手腕陷进柔软床褥里,上面布着可怖的淤青,细弱伶仃,将死之相,沈渝早就知道这具身体活不久了,像一具快要腐烂的尸体,越是接近死亡,越是糜烂美极。
离死亡越近,完成任务的期限越是所剩无几。
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该推开白见泽,无论那人是生出对他身体喜欢也好,还是出自某种病态心理的执念,他都该利用,不惜代价去提升好感值。
可是为什么做不到了?
被爱人杀死的痛意他在来这个系统之前就已经体会过了,死亡的那一刻被浓重的宛如黑雾的恨意裹挟着,可拨开层层迷雾,藏在最深处的,又是什么呢?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沾染情欲的身体又或是那虚无缥缈的感情,他都能给,反正最后总要偿还的,千倍百倍无尽。
可为什么现在又做不到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太像了。
太像了,
所以他下不了手了?
原身心底盘踞的是谭安的影子,那个乖巧温顺的黑发少年,而他心里的那个影子,又是谁呢?
黑雾太浓,
而恨,
是很沉很沉的。
沈渝没管那夜白见泽是怎样捱过的,他次日亲自去了那个玻璃房,真正去了才觉得光线惨白,透过玻璃的一切都蒙蒙的,视线被血遮住。
“主上,主......上......”肩膀宽厚的下属额上早就凝了一层冷汗,声线低哑却发颤,池玖垂头道:“主上,今天就到这里吧,您......”
沈渝断续的喘气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身上好几处刀伤,但都很浅,明显是收了力的,黑衣包裹着,只能显出暗红,但唇角溢出的血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过分,也昳丽得过分。
疼痛总能让人忘却,它占据每一根神经,脑海没有富余再去被别的事情占据。
这是沈渝想要的。
抛却情感,回归理智,这才是他要做的。
“才多久,你已经退化到这种地步了吗?”沈渝勾起笑,血沿着唇角滴落在地,“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把手下的人都交给你。”
“主上!”池玖紧绷的身体发颤。
“继续。”沈渝淡淡道,“我不养废物。”
“主......”
“更不养不听话的废物。”
虽然还不至于达到失血的晕眩,只是疼,他垂下身,移至池玖身后的速度惊人,柔韧而安静,一秒,又或者是两秒,在池玖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被抢走的时候。
“哐啷!”
刀柄落地,银光在某一瞬间印过池玖愕然的神情,却在此刻印着沈渝的背影,黑色紧身,勾勒出腰线,干净利落。
沈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道,“就到这里。”
等洗去一身血腥味的时候,沈渝抬眸看见的情景属实罕见。
白见泽乖巧地坐在窗边,风吹过,窗帘定格的弧度恰好,少年此刻也显露出不合时宜的安静来,眸子半掩,乌黑的发丝看起来柔软,低着头,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这人分明前天晚上都还想杀他,手腕上可怖的淤青就是罪证。
这是发觉自己脱离了扮演替身的戏码,打算重新拾起了?
沈渝百思不得其解。
他自认为步子够轻,靠近的时候,少年却突然回过头,扬起甜甜的笑,眉眼弯着,眼里的愤恨和屈辱随着酒醒散得一干二净,仿佛真的掺了真情实意一般。
沈渝愣然间手腕被白见泽牵过,虎牙磨着那块淤青,不疼,但很痒,像确认自己的标记一般,少年的眼睛很亮,温柔的语气倒真像极了一个等待丈夫的情人,“你回来了。”
在那一瞬间,沈渝仿佛真的看到了原身记忆里谭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