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比在宴会上见到的那一次更锋利了,西方血统在他脸上的痕迹更为突出,那双眼睛很深邃,也很冷,沈渝观察了一下周围,身上没有束缚,而这个密闭的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一时想不清白严带他来的目的是什么,略了一眼显示屏又看向白严,“这是做什么?”
白严笑着走近,“我侄子不服管教,对你做的那些事我会叫人罚他,实在抱歉。”
沈渝最看不惯这种明明什么事都知晓却还要装作一副伪善姿态的人,他冷下眼神,“现在才罚是不是有些晚了。”
“绑我不是你的意思,但抓我过来却是你的意思吧。”
白严被揭穿了也并不生气,“不过是找你帮个忙,在此之前,我不知道白见泽那小子会囚禁你,甚至还让我费了一番工夫才把你从他身边带走,别忘了,是我解了你的锁链,甚至可以把他的命交到你手里让你解恨。”
“那这个忙,你是帮还是不帮。”
听起来像是划算的买卖,但沈渝自知以现在的处境,变成强买强卖他也没有反抗的余地,所以在听到白严说取消焚烧计划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所有的人,一次又一次,无论因为什么样的目的,都想要取消焚烧计划。
沈渝不会不知道焚烧计划意味着什么,而他也相信既然白严能提出这一点,可能对后果也有所了解,犹豫的时间很短暂,一边是杀死白见泽脱离这个世界,所有的对他而言都会消逝,一边是拿整座城的人命做赌,沈渝权势利益什么都可以不要,他本来就是为了结果不择手段的人,但这盘棋,未免下得太大了。
尽管反复劝说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系统说过这是一个穿书世界,他来自更高纬度,只是想完成自己的任务而已,其他的只是纸片,不会存在。
可魂台旁众人的祷告响起。
“神说,苦难无存。”
“神说,人类往生。”
白纸黑字的旗帜晃动,稚嫩的声音响起。
“我们反对关于南因的一切法案!”
“我们要求禁止焚烧计划!”
“我们要求政府重新设立法案!”
“人权不移!生命至上!”
还有秦岩纵身跳入魂台的时候的笑。
她被火光灼烧着。
她就在焦土之上。
她的笑依旧动人。
沈渝在这个世界待了那么久,早已分不清真真假假,这个世界病了,每个人都活在绝望的笼里,不得解脱,可废墟之上却隐隐能窥见希望。
总有人腐烂,总有人新生。
可所谓的丧失人权的焚烧计划一旦取消,那才是真正陷入绝望的时候,所有的希望都将不复存在。
因为人性是比南因更可怕的东西。
当人们发现感染南因的人体内长满了南因的种子,那么人就将承受人性最恶的欲和罪。
当世界开始吃人,那它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南因是因果。
罪恶的因,人性的果。
没有人逃得掉,没有人救得了。
风拂过远方的黑烟与焦土,带来灰烬的气息,沈渝似乎能看见火光,听见哭喊和枪声,每个人都在颤抖,手指化作枝条向上寻找,他们渴望,他们恐惧,他们在找南因,以填心中的欲念,可是他们变成了南因,变成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