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南因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住在那里,前院可以种下茶树,你说你喜欢头春茶,那就等两三年后的春天。”
“还有……还有……”白见泽说着有些困了,他俯身去亲吻了一下沈渝的唇,见他没有反应,语气又变得委屈难言,“阿渝,你在听吗?”
沈渝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转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白见泽靠上去,贴着他的肩窝,明明他看不见沈渝的脸,却还是能感受到某种很轻微的湿意,“阿渝,你在哭吗?”
过了会,沈渝能感受到温热的指腹在他脸上摸索着,眼睛被蒙上,他陷入一片温热的静谧里,睫毛在掌心颤动,像蝶翼,他突然就觉得这个动作很像一个人。
那个梦里的人,他也是这样蒙着他的眼睛,风带着他的声音拂过耳侧,沈渝听见他轻声说,“别怕,开枪。”
湿意带着温度一点点把掌心浸湿,沈渝听见白见泽的声音仍在耳边响起,像某种从前的被他遗忘的场景,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难过。
“我们还可以养一些小猫小狗,或者小羊羔,也许你会喜欢,据说那里的星空很美,可以看见很多星星,我们可以躺在草地上,当你看见星星的时候,我可以看你的眼睛。”
“这里的天太灰了,星星很暗,来找你的那天下了雨,我也看不见星星……”
沈渝没有听很久,他像在逃避某种事物般沉沉睡去,脑海里却不间断地出现一些白见泽所说的像幻梦般幼稚的片段,可是好安静,好美,也许他曾经也偷偷想拥有过,在权势和鲜血的世界里待了太久,他时常觉得自己要腐烂逝去。
灵魂早就染上了污浊,他洗不干净,就像再厌恶鲜血,他也还是会染上,他所过之处,血染尸骨,肮脏腐烂。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系统的声音在他醒来后响起。
【宿主,您还剩两天。】
沈渝染满湿意的眼睛重新变得沉寂,刀面紧紧贴着他的手臂,冰凉的触感,略一旋转,刀尖在手臂上划下痕迹,渗出血,滴落,砸出的血花像瓣瓣红莲。
他笑起来,糜烂至极,甚至有些悲凉,指腹的一点鲜血被抹到他的唇瓣上,秾丽得过分,长久的苍白面色忽然变得惊心动魄,沈渝抬眼,看向门口进来的白见泽。
时间被拉得很慢很慢,沈渝摩挲着刀柄上的猎鹰图案,眼睛久久地看着白见泽,就好像在摸过他后腰的痕迹,听见少年对自己说,“我刻下了专属您的印记,我是属于您的。”
一击毙命,抓住唯一的机会,不要留情,沈渝反复告诫着自己,他甚至害怕白见泽说话,这样他维持着的表情也许就会因为某种原因破碎。
直到白见泽一步步来到他面前,温柔地笑着,俯下身,沈渝抬起头,刀尖插入心脏,鲜红刺痛着他的眼睛。
那只是一个将要落在额头上的吻,虔诚而珍重的吻。
可是还没到落下,白见泽忽地倒在地上,嘴唇张着,似乎是想要说什么话,也许是日日都在说的“我爱你。”
可最后也会变成“我恨你”罢。
没有死亡前弥留之际说的话,没有后悔的余地,死了就是死了,白见泽的眼睛黯淡得很快,沈渝只是茫然,茫然地让他倒在自己怀里,低着头,离他的嘴唇很近,他忽然很想听白见泽说话,哪怕是说“我恨你。”也好。
眼睛黯淡的时候虽然还是睁着的,可是不再看着沈渝了,无论怎么让那张脸对着自己,也不会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任何东西了。
为什么会感到没来由的恐慌?
他曾经那么想要结束,但最后真的结束的时候却很茫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所有的场景都在模糊,沈渝感到害怕,他不敢去看白见泽,却还是抱着人安静地坐了很久。
只是一个吻而已。
没来得及的吻。
沈渝甚至希望白见泽能用刀把他划得鲜血淋漓,能绑住他肆虐他,以此来让他疼让他恨。
可是恨的不够。
爱的……也不够。
所以才会这么疼。
脑海里的声音忽然不间断地响起,那句他没来得及回应的话,“阿渝,我爱你。”
混乱的场景不断变化,沈渝只是茫然地睁着眼,怀里的人死了,安静的,没有怨言,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系统的提示音变得欢快,但沈渝却仍是茫然,他甚至希望能够一切重来一遍,至少,至少他会让那个吻落下,至少让他给一句回应,哪怕虚假。
【恭喜宿主,成功通过第一个世界的历练,积分值正在结算,反派的恨意和绝望值很高,恭喜宿主达成积分值最高成就。】
【即将为宿主传输下一个世界的基本信息,请宿主做好准备,即将脱离该世界。】
“等等。”沈渝像是做了一个梦,突然清醒过来,体内南因带来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几乎已经要将他腐蚀殆尽,他说,“等我死的时候,再走吧。”
【宿主,任务已经完成了,为什么还不走呢?】
沈渝没说话,鲜血快要浸满他和白见泽,他甚至希望就这么留在这里,他们长在一起,成为两具枯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动作起来,把怀里的人眼睛合上,又像是不觉得怀里的人是尸体那般亲吻他的额头,再是嘴唇。
他甚至想像原身保存谭安的尸体那样,把白见泽放到那样的棺材里,不会腐烂,他能日日看见。
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但他又想到自己也会死,索性作罢。
之后做的事都像做梦一样,他把白见泽埋葬在土里,泥土一点点掩盖掉明明前一天都还在和他想象未来的少年,他彻底看不见白见泽了,连抱着他,亲吻他,甚至触摸他也不能了,恍惚间觉得自己哭了,泥土被浸湿。
再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是下雨了。
沈渝茫然地看着天,灰蒙蒙的,很黯淡,像白见泽此刻闭上的眼睛,雨水舔舐着他的脸,沈渝蹲在地上,想融在泥土里。
他忽然又浅淡地笑笑。
“下雨天真的看不见星星。”
沈渝手上还是泥土和尘垢,那把刻着猎鹰图案的刀,那把杀了白见泽最后又埋葬他的刀被他紧紧地握在手里,他像一个懵懂的醉鬼一样在城中乱转,祷告,游行,路边被南因折磨的流浪汉,一切的一切好像还是一个样。
雨水冲刷掉他身上的血和脏污,沈渝一步步走到魂台前,鬼使神差地,他好像能看见白见泽的母亲在哪一盏魂火里,身边的人在祷告,他看起来不合时宜,甚至格格不入。
也许他该忏悔,该赎罪,像白见泽之前那样把额头磕得鲜血长流,可是真正站在那里的时候,沈渝的四肢像是被束缚了,他跪不下去,橙黄色的火焰温暖灼人,跃动着。
沈渝低头,第二次许下愿望,这次不是向神许愿。
“如果您在那边可以看见他,希望您保佑他,下一辈子,遇见幸福,自由与爱。”